她不再看丁一,轉身走向一處較高的廢墟殘骸,那裏曾是一座瞭望塔的基座。
她一步步踏上去,破碎的磚石在她腳下滾動。
猩紅的破披風在她身後曳動,像一麵戰損的旗幟。
倖存者的目光,那些混雜著恐懼、悲痛、茫然的目光,漸漸匯聚到她身上。
鳳婉站定,深吸了一口混合著硝煙、血腥和塵土味的空氣,這氣息刺痛了她的肺,卻也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夜闌的子民們!”
她的聲音響起,“我們的城牆倒了,我們的家……沒了。”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一張張灰敗的臉。
“我們的父兄、姐妹、兒女……有很多,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的父王,母妃……他們……”
她的喉頭哽了一下,但立刻被壓了下去,聲音反而更加清晰,“他們此刻不知所蹤,生死未卜。”
底下傳來低低的哀鳴。
“我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戰爭,又遭遇了這場……‘天災’。”
她說出這兩個字時,舌尖嘗到一絲鐵鏽味,“我們失去了太多。但,我們還活著!”
她猛地提高了音量:“看看你們的身邊!看看這些還在喘氣的人!他們,就是夜闌最後的火種!”
“家國不是一堆冰冷的瓦礫!家國在這裏!”
她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在每一個活著的人的心裏!在每一雙還能抬起的手上!”
“哭有用嗎?等死有用嗎?”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同出鞘的劍,逼視著下方,“我們的祖先,能在荒漠中建立起夜闌的城邦,靠的不是眼淚,不是等待!靠的是手裏的刀,是肩上的擔,是永不熄滅的血性!”
她拔出一直緊握在手中的佩劍,劍身沾滿汙血,卻在稀薄的晨光中反射出淒厲的寒芒,指向那片巨大的廢墟:
“現在,拿起你們身邊任何還能用的東西!
木棍、斷刀、甚至是你們的雙手!
把下麵還活著的人,給我挖出來!”
“能動的,跟我來!受傷的,互相照應!尋找任何可用的物資,水、食物還有藥品!”
她的聲音如同戰鼓,敲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上:“我們或許失去了城牆,失去了家園,但我們還沒有失去一切!
隻要還有一個人站著,夜闌,就亡不了!”
“行動起來!為了你們自己,也為了你們身邊還能呼吸的每一個人!”
話音落下,短暫的寂靜之後,人群中響起了第一聲回應,是一個斷了胳膊的老兵,用剩下的手臂抓起半截長矛,嘶啞地吼道:“聽女王的!挖!”
像是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漣漪迅速擴散。
越來越多的人掙紮著站起來,抹去臉上的血和淚,目光中重新燃起微弱卻堅定的光。
他們開始走向那些堆積如山的廢墟,用一切可用的工具,甚至徒手,開始挖掘。
絕望的死寂被嘈雜的、充滿生命力的聲響取代——呼喊聲、撬動石塊聲、相互鼓勵聲……
鳳婉從高處跳下,第一個沖向最近的一處坍塌民宅,徒手搬開一塊沉重的斷梁。
丁一默默跟上,拂塵不知丟到了何處,他隻是挽起袖子,用他那不再年輕的力量,一同搬動石塊。
沒有人再提“地動”的蹊蹺,沒有人再追問王上與王妃的去向。
此刻,生存是唯一的信仰,而站在廢墟之上,以身為旗的那個紅披風少女,成了這信仰唯一的神像。
鳳婉埋頭挖掘著,指甲翻裂,滲出鮮血,她卻渾然不覺。
父王,母妃,你們到底在哪裏?
這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
無論是什麼,我都一定會查清楚。
而現在,我要先帶著這些人……活下去。
廢墟之上,求生的意誌壓倒了悲慟。
在鳳婉的帶領下,倖存的人們如同工蟻般開始在這片巨大的墳場上艱難地挖掘。
起初是零星的響應,很快,更多的人加入了進來。
士兵、平民、老人、甚至一些輕傷者,他們用斷裂的兵器、隨手撿來的木棍,或者乾脆就用雙手,在瓦礫堆中尋找著生命的跡象。
每一次微弱的回應都讓眾人精神一振,每一次成功的救援都帶來片刻的慰藉。
然而,更多的,是挖出早已冰冷的軀體。
希望與絕望在塵土中交織,考驗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丁一不再言語,隻是沉默地勞作。
他的道法在如此浩大的天災麵前似乎也失去了光彩,此刻他更像一個堅韌的苦力,用行動踐行著“活下去”的承諾。
他的目光偶爾會掠過忙碌的鳳婉,掠過遠處黑暗的沙漠,在掠過陰沉沉的天空,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
鳳婉幾乎感覺不到雙手的疼痛,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一塊塊碎石,一聲聲可能的呼救上。
她指揮著還能行動的人組成人鏈,傳遞磚石;
安排婦孺收集尚能使用的布條、尋找水源和一切可能找到的食物;
讓懂得草藥的人辨認廢墟中頑強存活的藥草,為傷者簡單處理傷口。
她的命令清晰且迅速,帶著上位者的決斷力,彷彿那個在父王羽翼下成長的公主殿下已經隨著城牆一同埋葬,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在絕境中被迫迅速成長的王者。
一天的挖掘,救出了幾十個倖存者,但也抬出了數倍的遺體。
人們在相對穩固的空地上燃起了幾堆篝火,既是取暖,也是驅散逐漸瀰漫開來的寒意和恐懼。
鳳婉靠在一段殘破的牆壁上,藉著火光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雙手,丁一默默遞過來一些搗碎的、不知名的草藥。
“敷上吧,殿下。傷口若潰爛,便是雪上加霜。”
鳳婉沒有拒絕,接過草藥,笨拙地塗抹著。
火光照耀下,她的臉龐沾滿汙跡,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明亮,像是兩顆被淚水反覆洗滌過的寒星。
“丁一道長,”她開口,聲音嘶啞的很,“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關於祖父,關於……這次‘地動’。”
丁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望著跳躍的火焰,緩緩道:“殿下,您的祖父,就是萬年為了追尋長生,結果培養了一些生物,結果,那些生物繁殖力,破壞力都太強,所以造成了怪物襲城的結局。”
鳳婉塗藥的手猛地一頓,抬頭緊緊盯住丁一。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