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婉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虞江冰涼的指尖攥住。
他掌心濕冷,微微發顫,顯然連站穩都勉強。
公羊左與小七對視一眼,默契地別開臉,一個仰頭研究古城上方的霧氣,一個低頭數著地磚的縫隙。
“我沒力氣了,”虞江靠在她身上,聲音悶悶的,“真的一絲力氣都沒了。”
他整個人重量壓過來,鳳婉不得不伸臂環住他的身體。
隔著衣料,能摸到他臂膀上健碩的肌肉。
鳳婉心頭一軟,那點嗔怪也散了。
“我扶你到那邊歇歇。”
她攙著他慢慢走到殘垣邊,讓他靠坐在斷牆下。
虞江閉著眼,髮髻有些淩亂,額前碎發被冷汗浸濕,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他微微喘著氣,唇上血色全無。
鳳婉取出絹帕,替他拭去額角的冷汗。
動作間,懷中的魂玉貼著她的心口,傳來微弱的暖意。
她低頭,隔著衣襟輕輕按了按那枚玉石,這才真的放下心來。
“她……沒事了吧?”
虞江忽然低聲問,眼睛仍閉著。
“嗯。”
鳳婉應道,“多謝你。”
虞江嘴角牽了牽,想說什麼,卻化作一陣低咳。
鳳婉忙將水壺遞到他唇邊,他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水流順著他下頜滑落,沒入衣領。
“大王,”公羊左湊過來,滿臉憂色,“您這次身體損耗非同小可,須得靜養數日,可這環境…?”
“沒關係,一會兒,我帶你們去一處地方,那裏應該可以讓我們堅持一段時間。”
鳳婉的話,讓幾人一愣,隨即好像才反應過來。
她曾經是這片土地的王。
但眾人都下意識的沒有再提這件事。
“小姐,丁一國師怎麼辦?”
想到鳳婉的身份,幾人彷彿纔想到已經去世的丁一。
他就靜靜的躺在那裏。
“公羊,一會兒麻煩你將他帶著,我要好好安葬他!”
“是!”
鳳婉循著記憶,引著眾人穿過斷壁殘垣。
公羊用繩子將丁一背在後背上,又在虞江右手邊扶著他,而虞江大半重量都倚在左手邊的鳳婉身上。
時而有呼吸噴在鳳婉頸間,麻養又溫熱。
小七緊緊跟在鳳婉身後,幾次右手握住了劍柄。
虞江像是後腦勺長了眼,這個時候,他就會稍稍往公羊左那邊靠一靠。
在一處半塌的宮牆前,鳳婉停下腳步。
她騰出一隻手,輕輕劃過牆上斑駁的紋路,最終停留在一處不起眼的小凸起上,輕輕往下一按。
“哢嗒”一聲,原本嚴絲合縫的牆壁,突然向兩側分開,露出一道暗門來。
“進去吧。”
小七率先鑽入探路,公羊左揹著丁一的遺體緊隨其後。
鳳婉攙著虞江,最後步入。
身後縫隙悄然合攏,將外界的陰冷與死寂徹底隔絕。
內部是一間很大的石室套間,有臥房、書房還有會客廳、餐廳。
石室四壁光滑,頂上嵌著幾顆早已蒙塵的夜明珠,角落裏堆著些箱籠,也不知裝著什麼。
鳳婉將虞江小心扶坐在石桌旁,讓他坐好。
公羊左將丁一的遺體平放在石室中央,用隨身攜帶的布巾,細細擦拭去他臉上的血汙與塵土。
鳳婉走到丁一身旁,凝神看著這個對自己忠心耿耿的老人。
她凝視著那張蒼老的麵孔,記憶翻湧。
她沒有哭,隻是伸出手,為他理了理鬢邊散亂的白髮,然後俯身,額頭輕輕抵在老人冰涼的額頭上,久久不語。
石室內一片靜默,隻有虞江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良久,鳳婉直起身,眼中已是一片沉寂。
“送國師上路吧!”
沒有棺槨,沒有隆重的儀式。
三人再次走出石室,用隨身短劍在石室外一處避風口,掘了一個淺坑。
鳳婉親手將丁一安置進去,虞江堅持著,非要出來送一送他的國師。
沙土一點點覆蓋上去,掩去了老人的容顏。
“丁一,安息吧。你的王,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到這位老人。
做完這一切,她彷彿被抽走了大半力氣,踉蹌一下,被小七扶住。
“小姐,您也歇歇吧。”
鳳婉點點頭,走到虞江身邊坐下。
一股深深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讓她覺得身子都沉重了幾分。
小七晃了晃水囊,聽到隱約的水聲,遞給鳳婉:“小姐,喝點水,歇一歇。”
鳳婉接過,抿了一口,讓她乾涸的喉嚨得到了一絲滋潤。
她將水囊遞給虞江,虞江眼皮微動,接過來,輕輕搖了搖,仰頭喝了幾口。
公羊左安置好丁一後,便開始仔細檢查這間石室。
他開啟那些塵封的箱籠,裏麵大多是些腐朽的布帛、竹簡,偶爾有幾件鏽蝕的兵器。
他在一個較小的鐵箱裏,發現了用油布包裹完好的火折、一些常見的傷葯,甚至還有一小罐顏色暗沉、但聞起來尚無異味的鹽塊。
“天無絕人之路啊!”
公羊左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喜色,他將傷葯和鹽塊拿到石桌上,“大王,鳳婉殿下,找到些能用得上的東西。”
鳳婉目光掃過那些物品,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她的心思顯然不在此處。
石室內再次陷入沉寂。
小七抱著劍,守在暗門附近,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外界的任何一絲動靜。
公羊左則開始用找到的火折,嘗試點燃一些從箱籠裡翻出的、相對乾燥的朽木,試圖給這陰冷的石室增添一點暖意。
虞江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均勻綿長,似乎陷入了沉睡。
鳳婉也終於支撐不住,眼皮沉沉合上。
她睡得並不安穩,夢中儘是衝天火光、兵戈交擊之聲,以及丁一最後推開她時,那決然又平靜的眼神。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壓抑的低咳聲驚醒。
睜開眼,發現虞江正單手撐地,咳得肩頭聳動,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公羊左正一臉焦急地輕拍他的後背。
鳳婉立刻起身過去,伸手探向虞江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他發熱了。”
鳳婉蹙眉,語氣凝重。
之前消耗過大,又受了內傷,在這陰寒之地,病情來勢洶洶並不意外。
鳳婉接過水碗,扶起虞江,從行囊裡找出一些丹藥,小心地喂他服下。
虞江意識有些昏沉,順從地嚥下藥水,滾燙的呼吸拂過鳳婉的頸側。
“鳳婉,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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