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立刻回應丁一的激動。
隻是緩緩將目光從丁一臉上移開,掃過皺眉沉思的虞江,還有茫然無措的公羊左,最後落在緊緊抓著自己手臂、臉色蒼白的小七身上。
小七接觸到她的目光,驚疑不定的輕聲叫道:“小姐?”
“小七,”鳳婉開口,聲音很輕,“鬆開吧,我沒事了。”
小七下意識地鬆開了手,一臉緊張地望著她。
鳳婉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通道中央,這裏正是剛才白光爆發、流光湧入的中心。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變得光滑冰涼的石壁。
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輝煌?”
她輕聲重複著丁一的話,臉上滿是悲慼之色,“丁一,你讓我看的,真的是輝煌嗎?”
她猛地轉身,衣袂無風自動,目光悠然轉向丁一:“我看到的,是子民們的哀嚎!
是城池在風沙下崩塌!
是你,我的國師,站在祭壇之上,親手將他們的生命與魂靈作為燃料,點燃了那場所謂的‘天祭’!”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憤怒,最後轉變為無盡的痛苦。
“是你,舉全國之力,用我夜闌全部子民的生命,換我一人歸來?這就是你想要的‘希望’?”
丁一在她的逼視下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再次從嘴角溢位,他卻渾不在意,隻是癡癡地望著鳳婉:“是!吾王!夜闌可以亡,但您不能!
您是夜闌的太陽,隻要太陽還在,夜闌就不算真正滅亡!
那些犧牲……本就是必然,他們隻是選擇了更有意義的死法而已!
為了您,這是所有夜闌人自願而為,要不然您也不可能真的回歸。”
“必要的犧牲?”
鳳婉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麵再次翻湧——孩童驚恐的臉,婦人絕望的眼淚,戰士們在那場毀天滅地的天災中穩如泰山般堅守的身影。
最後一切都被籠罩在那場由丁一主導、詭異而宏大的祭祀光芒中。
她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不是她的記憶,卻又無比真切地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那是屬於那位夜闌女王的悲傷,深入骨髓,痛徹心扉!
“所以,你也去了那個世界,讓我的老師收養了我?”
丁一老淚縱橫,跪在鳳婉麵前:“王,您是我夜闌的希望,天災無情,我等凡軀無法阻止,但既然能護您一世安穩,夜闌的子民們都是心甘情願的,還請王,為了夜闌所有子民,好好活下去!”
鳳婉低頭看著他,“丁一,我想起來了,你是我師娘經常去上的那家道觀裡的觀主?”
“是”
“你是如何去到那裏的?又是如何回來的?”
丁一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
“那道白光......不僅是送您離開的通道,也是連線兩個世界的橋樑。”
他聲音沙啞,“祭祀的最後,我藉著萬千魂靈之力,強行開啟了通道。
您要涅盤重生,但我......隻是要保證您的安全,所以我直接跨越了那個通道,可這也導致我的身體本源受創,能讓您徹底恢復記憶,也是丁一最後能為您做的事情了。”
話音剛落,丁一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也半坐在了地上,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鳳婉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複雜。
“何苦呢,丁一,夜闌國已經在那場天災中徹底消失,你我也應該隨他們一起去的。
你違背天道做了這麼多,現在不僅傷害了我師傅,師娘,最重要的是,慢慢現在也飽受折磨。你讓我怎麼做?”
丁一艱難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王...您說得對,我違背了天道。但您可知,為何夜闌子民甘願獻祭?\"
他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枚黯淡的玉符:\"因為您不僅是王,更是夜闌的守護者。
那場天災...我們無法阻擋,無人可逃,可如今您回來了,那我夜闌就不算真正的消失。\"
鳳婉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符上,原本黯淡的玉石在她注視下竟泛起微弱的熒光。
“請您原諒我,這魂玉一直就在老臣身上,如今,也可歸還與王,張小姐也有了棲身之所,慢慢將養著,她的魂魄會恢復如初的。”
鳳婉接過那枚玉符,仔細端詳著。
有了它,慢慢就不用再待在虞江的身體裏了,她就可以好好養著,然後回到那個世界,回到老師身邊了。
“慢慢怎麼才能回去?”
想到慢慢能夠回去,陪伴在父母身邊,鳳婉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然而她的問話,沒有等到丁一的回答。
丁一的身體在她麵前緩緩軟倒,那雙剛剛還充滿希望的眼睛,此刻正一點點失去焦距。
他望著鳳婉,嘴角艱難地牽動了一下,似乎想給出最後一個答案,卻終究沒有力氣再發出任何聲音。
“丁一!”
鳳婉蹲下身,扶住他癱軟的肩膀。
可手觸之處,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生命的溫度正在飛速流逝。
過度開啟通道、強行喚醒她的記憶,早已耗盡了這個老人最後的心力與生機。
他終於閉上了眼睛,頭顱無力地垂向一側,臉上帶著夙願已了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滿足。
通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國師?”
“國師大人?”
虞江與公羊左一起上前將丁一扶了起來。
鳳婉對著他們搖搖頭:“丁一走了!”
她輕輕將丁一的屍身平放在冰涼的地麵上。
她沒有悲傷,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張蒼老、執拗、為她籌劃了一生三世的故人的臉。
所有的憤怒、悲慼、質問,隨著丁一的逝去,彷彿瞬間失去了著落的靶子,化作一片沉重的、無處宣洩的虛無。
她握緊了手中那枚溫涼的魂玉。
這是希望,是丁一用這種極端方式留給她的,唯一的、也是最後的“補償”。
“小姐……”
小七的呼喚,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鳳婉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剩餘的三人,最終落在虞江身上——或者說,是落在寄居於虞江體內的那個脆弱魂靈上。
“虞江,現在隻剩下我們了,慢慢的魂魄可以還給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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