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竹吹熄了燭火,隻留牆角一盞昏黃的油燈,悄無聲息地退到外間守夜。
鳳婉合上眼,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不消片刻便沉沉睡去。
睡夢中,淩風驚怒交加的臉,士兵恐懼的眼神,還有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碎片化的場景不斷閃現。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這半夢半醒的模糊之際,鳳婉悠然轉醒。
而在孤城之中,黑著臉的淩風此刻卻睡意全無。
“去,把城中會製作煙花的匠人全部給我請回來!”
“是,將軍!”親衛領命而去。
淩皓看著猶如陷入魔怔的淩風,有些摸不著頭腦。
“淩風,你找做煙花的匠人們做什麼?難道你現在還有心情欣賞那煙花不成?”
淩風猛地轉過頭,眼底佈滿了血絲,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有幾分駭人。
他指著桌上攤開的一小撮從爆炸現場小心翼翼收集回來的黑色粉末:
“欣賞?我的好王兄,你還沒聞到嗎?
這味道!這焦糊刺鼻的味道,和煙花燃放後殘留的氣息幾乎一模一樣!
隻是它更濃烈,更霸道一些!”
他抓起那撮粉末,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鳳婉用的根本不是什麼天降神雷!
她就是把煙花裡的火藥,用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方法,變成了殺人的利器!”
淩皓聞言,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更白了,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彷彿淩風手中那點黑色的粉末,會立刻變成噬人的洪水猛獸。
“煙…煙花?那不是節慶時聽個響、看個熱鬧的東西嗎?
怎、怎會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能炸得地動山搖,血肉橫飛?”
“所以我們都被騙了!被她耍得團團轉!”
淩風幾乎是低吼出來,胸腔因憤怒而劇烈起伏,“她定然是改進了配方,或者找到了某種能夠激發其威能的方法!
我必須知道那是什麼!必須!”
他猛地看向門外沉沉的夜色,“那些匠人,他們或許不懂殺人,但他們熟悉火藥最基本的脾性。
從他們開始,一點一點試,一次一次改!
我就不信,她鳳婉能弄出來的東西,我淩風會搞不明白!”
就在這時,親衛匆匆返回,臉色卻有些難看:“將軍,城中…城中會製作煙花的匠人,共有三家,但、但……”
“但什麼?”淩風目光一厲。
“但其中兩家的老師傅,就在半天前,竟然被...被鳳婉差人,以高價請走了,說是公主殿下喜愛新奇煙花,重金聘去研製新樣式了。
剩下的一家,隻剩個小學徒,手藝…手藝還不成氣候。”
淩風愣住了,隨即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再次從心底竄起。
半天前……原來她竟然已經算到了現在。
從那麼早就開始佈局!
並以喜愛煙花為名,不動聲色地將關鍵匠人網羅至麾下!
可笑他現在還因為自己想到了關鍵節點而沾沾自喜!
然而,此時的他卻覺得,自己就像一隻撞進蛛網的飛蛾,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噗——”
急火攻心之下,淩風喉頭一甜,竟硬生生噴出一口血來。
“淩風!”
“將軍!”
淩皓與親衛皆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扶住他。
淩風一把推開淩皓,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卻變得更加猙獰可怕。
“好…好一個鳳婉!好一個深謀遠慮的公主殿下!”
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如同困獸的咆哮,“沒有匠人?
沒關係!那就找!去更遠的城池找!
懸賞!
重金懸賞!
但凡懂一點火藥配製的人,都給我帶來!”
“還有!”
他眼中閃過瘋狂的狠厲,“把城中所有會擺弄煉丹爐、懂些礦物特性的術士們也全部召集起來!
告訴他們,誰先試出威力最大的配方,賞千金,封爵位!”
他就不信,舉聯軍之力,會追不上一個女人的腳步!
親衛被淩風狀若瘋魔的樣子嚇得心驚膽戰,連忙領命而去。
淩皓看著淩風嘴角殘留的血跡和那雙偏執得眼睛,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心底那不安的預感越來越濃。
一絲悔意也慢慢的在心底生了根,發了芽!
鳳婉的這一份“回禮”,不僅重創了他們的軍隊,似乎更將淩風逼上了一條近乎走火入魔的險路。
而此刻,邊城府衙內。
鳳婉已經醒來,也並未再次入睡。
夏竹輕手輕腳地收拾了安神湯的碗盞,又添了次燈油,室內重新變得靜謐。
鳳婉靠坐在床頭,閉目回想著最近發生的事情。
不一會兒,她的唇角便牽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算算時間,她“請”走匠人的訊息,淩風應該已經收到了。
這份遲來的“禮物”,希望淩風會喜歡。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叩擊聲。
夏竹一個激靈,緊張地看向鳳婉。
鳳婉微微頷首。
夏竹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低聲問:“誰?”
“暗閣,黑鷹。”
窗外傳來壓得極低的聲音,“有孤城急報。”
窗戶被無聲推開一條縫,一枚小小的、裹著蠟丸的紙卷被遞了進來,隨即窗外身影一閃,便再無聲息,彷彿從未出現過。
夏竹捧著那枚蠟丸,像是捧著一塊炭火,快步送到鳳婉麵前。
鳳婉捏碎蠟丸,展開紙條。
就著昏黃的燈光,迅速掃過上麵簡短的密報。
當看到“淩風嘔血”、“狀若瘋魔”、“重金懸賞匠人與術士”等字眼時,她臉上的笑意加深了。
“殿下?”夏竹小聲詢問,帶著疑問。
“沒事。”
鳳婉將紙條湊近燈焰,看著它蜷曲、焦黑、化為細小的灰燼,“不過是有人被自己的聰明誤了,急火攻心罷了。”
“夏竹雖聽不懂殿下在說什麼,但猜想著,這一定是一個好訊息!”
一晚上擔心鳳婉身體的夏竹,此刻在鳳婉臉上看到了一絲放鬆後的笑容。
她的心情也不由跟著好了起來。
“有什麼好訊息啊,師父可否與們分享一下?”
書房外,東湖明月、蘇逸、周玉柔父女,還有幾位軍中將領,齊齊站在那裏。
其他人站的筆直,也隻有周雨柔纔敢這般與鳳婉開個玩笑。
鳳婉示意夏竹去開門,請一行人進來。
“幾位辛苦了,先坐吧!都吃早餐了嗎?”
一行人皆輕輕的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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