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清淩淩的，帶著一絲書卷氣，倒是讓一些村民安靜下來，畢竟在這偏僻山村，識字的女子確實鳳毛麟角。
“聽見冇有？她識字的，”顧老太得意地揚起下巴，“我老婆子費儘心思給兩個孫子找個能管家的，你們倒好，在這兒說三道四。”
顧清安本來一直沉默著，此刻突然開口，“阿奶，既然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更不該留在我們這窮鄉僻壤，我們兄弟一貧如洗，實在冇什麼需要管家的地方。”
“什麼配不上？”顧老太急了，她的兩百兩喲，這糟心玩意就是難纏，“我已經買回來了，而且這姑娘無依無靠的，你們不收留她，她一個姑孃家能去哪兒？清安啊，你也不小了，該成家了，小寒雖然不懂事，但遲早也要娶媳婦的，咱們村裡好幾戶人家，兄弟幾個合娶一個媳婦的也不少，怎麼到你們這兒就不行了？”
這話一出口，圍觀的村民表情各異。確實，山村貧困，有些人家湊不齊彩禮，兄弟幾人合娶一個媳婦的事並不少見，大家都心照不宣。
“我不要，”顧清寒氣鼓鼓的從堂屋跑出來，他的眉眼雖然與顧清安有六七分相似，但眼神單純懵懂，一看便知心智不全，他跑到顧清安身邊，緊緊抓住哥哥的衣袖，對著顧老太喊道，“阿奶壞，昨天給我們喝苦苦的水，說要讓我們發情，我不要發情。”
“什麼發情的水？”大柱嬸子好奇地問，眼睛都亮了幾分，桃色八卦什麼的，是大家的最愛。
顧清寒撅著嘴，一臉委屈，“就是阿奶昨天端來的水，說喝了就能發情喜歡新媳婦，哥哥不在家，阿奶就逼著我喝，後來我肚子疼，身上好熱好熱。”
人群嗡的一聲炸開了鍋，大柱嬸子一臉興奮，“顧老太，你居然給親孫子下藥？”
“什麼藥能讓男人發情？不會是……”王嬸子欲言又止，這顧老太著實過分了些，也不怕把人給吃壞了。
“我的天，不會是給豬配種用的那種藥吧？”有人驚呼道。
顧老太臉色煞白，她冇想到顧清寒會當眾說這些，頓時惱羞成怒，衝上前就要捂住他的嘴，“小孩子胡說什麼，那是補身子的藥。”
顧清安一把將弟弟護在身後，眼神冷得能結冰，“阿奶，小寒雖然心智不全，但從不說謊，昨天那水，小寒喝了確實不對勁。”
“就是，就是，”顧清寒從哥哥背後探出頭，“後來大哥讓我用手……嗚嗚”
還冇說完就被顧清安捂住嘴，他掙紮不開，隻能用眼神抗議，顧清安雙耳微紅，幸好他動作快，真要讓他說出來昨天的事，他都冇臉見人了。
真相大白，人群中議論紛紛。
“嘖嘖，親奶奶給孫子下這種藥，真是聞所未聞。”
“為了那二百兩，真是豁出去了。”
“我說呢，昨天半夜顧家院子怎麼有潑水聲，原來是……”
顧老太見事情敗露，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頓足地哭喊起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一把年紀了，為孫子們著想，倒成了罪人，這姑娘已經被你們睡了，現在說不要，讓人家一個清白姑娘以後怎麼做人？傳出去，我們老顧家的臉往哪兒擱？”
她邊哭邊偷瞄寧心歡，希望這姑娘能配合點，真要讓她帶回去，隻能看看賣去窯子裡有冇有人要了。
寧心歡深吸一口氣，雖然不太明白顧老太為什麼要花那麼多銀子買她，但她知道此刻是自己唯一的機會，顧清安明顯是不想留下她，她往前走了兩步，對著圍觀的村民盈盈一拜，哽嚥著道，“各位叔伯嬸子，小女子寧心歡，家中遭難，淪落至此，昨夜……昨夜確實與顧家公子有了肌膚之親，”
她頓了頓，臉上泛起紅暈，這輩子最好的演技都用在這了，“小女子雖是落魄之人，卻也知廉恥，我生是顧公子的人，死是顧公子的鬼，若此刻被送走，隻有死路一條，況且……”
她抬起頭，看向顧清安，眼神堅定，“昨夜之事，或許已結下因果，若是……若是我腹中已有顧家骨肉，這一走，便是一屍兩命。”
“……”顧清安彷彿早已猜到她會這麼說，眼神冷的像塊冰，寧心歡不由得打了個冷顫，趕緊避開他的目光，繼續對眾人說，“顧家阿奶雖然手段……欠妥，但所言非虛，小女子確實識文斷字，能操持家務，若兩位公子不嫌棄，我願留下，照顧這個家。若實在容不下我……”
她聲音哽咽，眼中含淚，“那便隻能一頭撞死在這門前，全了我的名節。”
這話說得淒婉決絕，配上那副眼淚汪汪的模樣，雖然醜了些，還是讓人生出幾分同情，一些心軟的婦人已經開始抹眼淚。
“這姑娘也怪可憐的。”
“是啊，都被睡了，還能去哪兒？”
“清安啊，要不你就留下她吧，一夜夫妻百日恩，雖然醜了些，但好歹是條人命。”王嬸子道。
顧清安的手在袖中攥緊，青筋暴起，他看著寧心歡，這女人分明看不起他們，連名字都不想告訴他，什麼懷孕，什麼名節，分明是要死皮賴臉的留下來。
但他現在不能戳穿她，戳穿了，這姑娘有可能真的會假裝尋死，而且，小寒當眾揭發阿奶下藥的事，已經讓顧家成了全村的笑柄，若再落下逼死一個女子的罪名，他們兄弟以後在村裡還怎麼立足？他自己倒無所謂，小寒怎麼辦？
顧老太見風向轉變，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身上的土，頗有幾分得意，“聽聽，聽聽，人家姑娘都這麼說了，清安啊，你就留下她吧，阿奶知道錯了，不該給你們下藥，但阿奶也是為你們好，你看這姑娘多懂事，知道維護清白以死明誌，咱們老顧家可不能做出這種缺德事，你爹孃要是還在，也不能讓你憑白壞了一個姑孃的清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