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霧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從少女的視線看過去，隻能發現明堯的嘴動了動。
但緊接著，趙懷卿的反應發生巨大的轉變。
他沒有控製好自己的音量，大聲詢問明堯：“什麼叫，你不是孩子了？”
這句話，讓戚霧的表情也跟著一變。
明堯對趙懷卿笑了笑，點頭，“趙哥哥，就是字麵意思，我現在還不能說出來，更不能讓你看到，但是……我並未欺騙你。”
“我說的是真話，我的確不是小孩子了。”
男孩的聲音也沒有掩飾，同樣被戚霧聽到了。
少女這才趕緊出聲：“明堯？！”
他是瘋了嗎？這是在說什麼？！
戚霧快步過去，卻在距離兩人幾步之遙時，被趙懷卿抬手攔住。
“抱歉，慼慼，我不是有意想要阻攔你，但現在我需要聽明堯說。”
少女的目光從趙懷卿身上移開，看嚮明堯。
她在用眼神告訴他，不準再亂說話！
現在就算想要攤牌，那也太早了些！再說，謝長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回來，要是被他聽到，明堯的本體和身份也就藏不住了。
“明堯，別瞎說，就算今天不開心了，也不是你在這裏胡說八道的理由。”戚霧語氣強硬。
明堯聽完垂下眼眸，重新變回乖順的樣子。
可趙懷卿根本不吃這套，他現在更覺得慼慼和明堯之間似乎有什麼秘密，但這個秘密，自己並不知情！
風卷著不遠處林間的濕氣掠過，吹不散這兩人之間澎湃的暗湧。
明堯不再說話，他隻是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動了動。
手腕上有一個細微的痕跡，到現在也沒人發現，那是他刻意收斂修為後，用來偽裝成稚童的某種障眼法。
男孩的身形不過七八歲大小，眉眼間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幽深。
他抬眸看向對麵抓住自己衣領的趙懷卿，嘴角勾起一抹刻意模仿孩童的甜笑，聲音卻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挑釁：“趙哥哥，我是明堯啊，還是一個孩子，趙哥哥不會跟一個孩子斤斤計較這些說錯的話吧？”
明堯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趙懷卿緊繃的下頜線，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惡意。
青年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掐出靈力，卻因身後那道纖細的身影而強行剋製著。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真的傷害到明堯，因為那樣會讓慼慼害怕傷心。
“哦？”趙懷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帶著凜冽的冷意，“那你倒是說說，小孩子對我這樣撒謊，又是為什麼？”
明堯忽然向前一步，踮起腳尖，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比如……能親她。”
他的目光直直撞進趙懷卿眼底，那裏藏著成年靈魂的傲慢與挑釁。
趙懷卿的瞳孔猛地一縮，藏在袖中的左手幾乎要將掌心掐出血。
戚霧站在二人身側，聲音微冷凝固：“你們現在在幹嘛？同門之間這樣做，難道很有趣嗎？”
見她快要生氣，趙懷卿隻能強忍一切不好的情緒，慢慢鬆開手下的男孩。
明堯也擺出一副知錯的神態，靜靜站在那裏，隨後主動道歉：“對不起，戚姐姐，我不該開這種玩笑。”
“我……搞砸了你的好心情，對不起。”
他的確不是有意，隻是因為一想到其他人可能是因為“見色起意”而靠近戚霧，明堯就變得憤怒起來。
這樣不乖的想法，怎麼能去玷汙最好的戚姐姐呢？
至少也要如自己一樣，在一開始愛上時並不知情，等到發現以後，才發覺自己並不是因為淺顯的美麗而想要靠近。
說實話，他不知曉趙懷卿的愛是否也那樣俗套，但明堯親眼看到，青年一開始也被少女的美深深吸引。
那要是這麼說，趙懷卿就並不純粹。
戚霧嘆了口氣，她倒是也想生氣，但思考一番，還是決定算了。
其他人的過失和錯誤，沒必要延伸到自己頭上，這樣不是懲罰別人，而是在懲罰自己。
她重新把目光投射向天空，晚風吹過，少女閉上眼睛。
“在我小的時候，每個夜晚抬頭時，都能看到星空。但那時的星空並不像此刻的美麗、浩瀚。”
戚霧知道，那是因為在現代，有太多太多工業化的東西出現，例如空調排風機，例如汽車的尾氣。
可這些也推動了人類發展程式，有利人們的生活，是好事。
所以，一切都是帶有迴圈性的，得到了什麼，在很久很久的未來，或許就要慢慢失去什麼。
趙懷卿和明堯都在生對方的悶氣，聽到少女平緩的聲音，二人的心情也被奇蹟般撫平。
“慼慼，你不幸福，對嗎？”
這話剛問完，趙懷卿就有點後悔了。
剛才明堯煞風景就算了，怎麼自己也這樣。
少女聽完沒說什麼，隻是把頭轉向他時，輕輕“嗯”了一聲。
“你說得對，我不幸福。”
她終於開始學會直麵自己的苦難和敏感。
在現代，明明長得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卻絲毫沒有能保護自己的能力，隻能像個影子活在黑暗中。
幼年時期的那點幸福，也早就在分別之後消失殆盡了。
甚至因為自己是個天然的超級大路癡，連回去多看幾眼媽媽都不能做到。
記憶中的那一張張可愛的臉，也早就慢慢模糊起來。
要不是因為不久前，自己在夢中看到了媽媽的臉，那樣真實又溫暖，恐怕在未來，連媽媽的模樣也會漸漸淡忘。
這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
所以，她無法再欺騙自己，說自己是個幸福的孩子。
少女沒有哭，想到曾經的痛苦，她都沒有哽咽，隻是覺得如今也算一種苦盡甘來。
戚霧看向麵色蒼白的兩人，臉上的淡然化作可愛，她問他們：“所以，如果我一直都不幸福，你們可以讓我擁有獲得幸福的能力嗎？”
趙懷卿畢竟年輕，還沉浸在少女的痛楚中無法自拔，心疼到說不出話。
明堯卻已經閉上眼睛，宛如一個虔誠的信徒，在少女的麵前單膝跪地。
他的雙手輕輕捧起少女的腕部，獻上一個極其認真的吻。
“當然願意，我是你的，戚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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