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霧起身,穩穩站在花神身側,俯瞰著下方那片由無數張麵孔組成的海洋。
說實話,一點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萬花穀就如同一座被投入巨石的湖麵,轟然沸騰。
“怎麼可能?!她是誰?!”
驚呼聲首先從眾多別宗年輕弟子的人群中爆發。
那些原本還帶著幾分矜持與傲氣的天之驕子們,此刻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一名蜀山淩劍門的弟子猛地向前一步,手中長劍都忘了收回鞘中,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他瞪大的眼睛裏,震驚幾乎要溢位來。
“我從未聽說過她,此人的修為也很低劣……花神之靈怎麼會選擇她?”
而梨舒閣那邊,許多人臉上的倨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嫉妒與不甘的陰沉。
唯有站在最前方的蕭雲渡和石榮,兩人的神情頗有些耐人尋味。
青年挑起眉梢,雖然也沒想到他們梨舒閣如此眾多人才,竟一個都沒被選上,但他目睹了戚霧飛身而去的全程,眼中很快就湧起了濃濃的興趣。
蕭雲渡緊緊盯著高站花台之上的少女,彷彿在叢林中鎖定羚羊的獵豹。
別說,他長得也有點那個意思,看著迅猛又高冷,實則帶了點天然萌。
“老大,這丫頭長得還怪好看嘞,難不成花神此回變選美了?”
他的聲音實在很破壞美感和氣氛,蕭雲渡氣惱道:“不是說過了,在外不準喊我老大!”
“哦,知道了,老大。”
蕭雲渡:“……”
寶藍色衣衫的俊美佛修仰頭看著,眼波輕輕流轉著。
花神……這便是您的旨意嗎……
“天意,這當真是天意……”千機門內的幾位鬚髮皆白的長老則撫著長須,眼中精光閃爍。
他們見多識廣,此刻卻也難掩激動,“花神之靈雖然每隔一甲子都會出現,但不一定會在何時賜福眾人!想來此女身上,定有我等看不透的機緣。”
這話一出,附和者比比皆是。
人群中,感嘆聲響起:“我的天,她……她好美!”
這種議論聲來自那些女修,她們的語氣複雜,有純粹的讚歎,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你們說,她能不能是哪個隱世家族的傳人?”有人開始猜測,試圖為這無法理解的現象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有可能!不然,她一個毫無名氣又修為低劣的少女,如何能承載花神之靈?”
而更多的人,是沉默的。
他們隻是仰望著,眼中充滿了敬畏。
在他們看來,能被花神之靈選中,絕非凡人,甚至可能是半神之軀,再不濟也是個數百年難遇一個的天之驕女!
曾經,也有個名為安清寰的神女降世,她歷經數重磨難,給這片荒蕪貧瘠的土地帶來了無數生機。
戚霧指尖顫抖著,她呼吸有些亂,但還是站得筆直而坦蕩。
她在心中一遍遍默唸著——
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應得的,我生來便是巍峨的高山,也是澎湃的洋流。不要怕,加油。
此刻,另一座高台之上。
雲青原本正端著靈茶,神色淡然地與鄰座的妖王明華寒暄。
敖釋流就坐在另一側,這裏距離那邊太遠,有些聲音和事情得晚些才能知曉。
他好想和妻子待在一起啊。
在這裏跟一幫老頭子坐著,實在是太無聊了。
加上謝長臨就在他不遠處端著架子,青年看起來整個人更加煩躁了。
謝長臨也算老頭!煩死了!
不過,這裏的寧靜時刻,很快就要結束。
當那道晶色的光影劃破長空,穩穩懸停於雲青身側給出答案時,他手中的茶盞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出些許,落在雲紋錦袍上,男人卻渾然未覺。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遠處站在花神影身邊的少女,男人閱盡滄桑的眼眸中,先是掠過一絲茫然,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沒。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用力攥緊扶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花神之靈……這次竟落在了我千機門內?!”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千年以來,花神之靈曾降於蜀山劍仙身上,也曾眷顧正派名門的聖女或聖子,每一次都意味著被選中者將在未來獲得無上機緣。
而這一次,承載著天地氣運的花神之靈,竟選擇了他門下那個入門不過數日、修為平平的新弟子——戚霧!
“好!好!好!”雲青猛然起身,連道三聲好,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男人向來沉穩如山的身影,在此刻竟有幾分輕狂。
鄰座的別宗長老們都投來驚訝的目光,他卻毫不在意,隻是挺直了脊背,彷彿要將千機門的盛名散遍整個萬花穀。
不過,千機門已經足夠負有盛名了,再宣傳就隻能算是錦上添花。
在雲青左手邊不遠處坐著的謝長臨,此刻卻陷入了另一種極致的煎熬。
他有些愣怔地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看到戚霧因為花神之靈,開始渾身縈繞舒展在周身的光輝,看著她眉眼間那份從未有過的堅定,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潮熱的痛楚。
他的手心早已湧出濕熱的汗水,黏膩交織,那是極致的緊張與慶幸交疊下的產物。
曾幾何時,自己在少年時,也有過在這樣恢弘盛大的場麵下,親身被種下花神之靈。
這是榮耀,亦是枷鎖。
為了能夠守護住獨一份的殊榮,謝長臨從始至終都要付出超脫常人千百倍的努力。
但也不得不承認,花神之靈選出來的,向來都是最優秀出眾之人。
戚霧,她的前途不可限量。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瘋狂盤旋。
他慶幸自己當初將這個毫無背景的少女收入門下;慶幸自己對她的心,未曾有過半分懈怠。
若她屬於其他宗門,若她此刻正被旁人用那種貪婪、探究、甚至帶著佔有欲的目光注視著……他不敢想像自己會做出什麼。
謝長臨的目光掃過台下,蜀山劍修的冷冽、其餘男修的熾熱、佛宗僧人的悲憫……種種目光如同無數根細針,紮在他的心上。
男人厭惡那些眼神,厭惡他們將戚霧視為一件稀世珍寶,一件可以爭奪、可以佔有的“機緣”。
他知道,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骨子裏藏著怎樣的倔強與堅韌。
戚霧從不是花神祭壇上供人瞻仰的神像,她是會在深夜裏偷偷修習,會因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心軟愧疚的少女。
“別怕。”他在心中無聲地念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小霧,做你想做的,錯了算我的。”
雲青還在高聲與旁人說著什麼,言語間滿是得意。
謝長臨的心跳一次比一次更加強烈,像是要衝破骨血皮肉。
他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留下深到隱約露出血跡的月牙形印記。
趙懷卿站在下麵,正在替戚霧開心。
奈何,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像一把不合時宜的利劍,狠狠刺破空氣:
“奇怪,我還以為這番能得到花神之靈的人,應該是陵昭劍尊門下最優秀的弟子,就像白道友和花道友,或者是後起之秀的趙道友。”
“便不是千機門的,也有大把別宗優秀子弟等著呢。這……說句實話,怕是有些名不副實吧?”
他的話,猶如一顆石子投入湖心,再度引起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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