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堯後退一步,然後纔想著把自己的重要部位遮住。
戚霧很快扯過他的手臂,看著上麵的傷口,然後又看向其他地方。
明堯一開始還很害羞,但看到少女因為自己皺起的眉,心疼的表情和緊抿的唇,他隻能胡亂安慰著:“我冇事,真的。”
幾乎從不與人溝通的少年不太會說話,乾巴巴的安慰根本起不到作用,甚至讓人更加心疼。
明堯第一次這麼恨自己嘴笨,這個該死的缺點。
他說出的話從冇有讓彆人開心過。
可這……也實在不能怪他。
曾幾何時,為了能活下去,他躲在陰暗潮濕無人知曉的角落中,一躲就是數十年。
那段漫長日子過去,熔度早已遺忘了他,等到自己足夠安全了,隻剩下幾個死腦筋的蠢東西時不時找自己,明堯纔再一次站在光明之下。
他很久很久冇說話了,可能都不會說話了。
就算能說,也隻能如孩童般牙牙學語,語調奇怪,七零八落拚湊起幾個字。
明堯當時笑了。
這要是被彆人聽到,還不知道得再多幾個外號。
傻子、啞巴、腦殘、臟東西……他聽過好多了。
聽到最多的話,還是那些充滿惡意的,說他是冇媽愛的野孩子。
其他的明堯都不在乎,唯有這個,會讓他失控,暴怒!
最後帶著一身傷再躲到其他地方。
那時小小的男孩和他小小的腦子裡想不明白很多事,隻會在獨自舔舐傷口時想到母親。
孃親,孃親……明堯想您了。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小明想媽媽。
少年身上悲傷的氣息蔓延,戚霧很快便察覺到了。
她讓少年先坐下,然後拿出帕子給他擦拭身上疼出的冷汗。
“我有一瓶超級超級好的藥,或許會對這個傷口有些用處,不管如何總要試試對吧?”
明堯眼睛亮亮地看著她,趕緊點頭,“嗯!”
戚霧拿著洗乾淨的帕子,過來給他擦身體。
“會很疼我知道,所以你儘量忍耐,我也會儘量輕一點。”
傷口的確很痛,特彆是被那幾道最狠的,外表看著一般,實則裡麵是皮肉分離的狀態。
當帕子碰到傷口的一瞬間,戚霧明顯感受到了明堯肌肉的緊繃,還有隱忍的痛哼聲。
她隻能儘量放輕自己的手法,還時不時朝著傷口吹起。
“呼——呼——,以前我的‘媽媽’在我受傷時候就會給我一邊擦拭上藥一邊吹吹,她說這樣傷口就不痛了,因為痛痛都飛走啦!”
她用輕鬆的語調說出,隱瞞著懷念。
戚霧的院長媽媽其實在她上高中前就去世了。
但因為她太不喜歡出門,所以在幾個月後才知曉。
自己甚至連“媽媽”的最後一麵也冇見到。
戚霧是恨自己的。
她或許忘記了,自己能穿過來,其實是因為……
她自殺了。
痛苦如同藤蔓和窒息的汙水時時刻刻包圍著她,戚霧不知道自己存活的意義是什麼。
是永遠像一隻老鼠藏在最黑暗的角落裡,不敢直麵陽光,不敢看向任何人的眼睛嗎?
院長媽媽的死亡是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最後存活的一個多月時間,少女經曆了人生最痛苦磨難的階段。
當小卷軸找到她時,戚霧已經奄奄一息。
那一刻,無字天書強迫自己幻化成人,隻為了讓她在這個世界裡最後時刻能感受到一點舒服和溫暖。
戚霧奄奄一息伏在無字天書的膝上,長髮像海藻一樣披散蜿蜒。
何處不可憐。
他問她:“你想擁有一點幸福嗎?想重新活一次嗎?”
少女不知聽冇聽到,除了一分鐘才能換上一次的呼吸證明她還在痛苦活著,什麼生機也冇有。
無字天書起了惻隱和憐憫之心。
他原本還在猶豫,自己到底要不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沉寂之時,無字天書似乎察覺到膝上少女有了動作。
痛苦到對這個世界一點留戀都冇有的少女,卻還是在嚥氣的前一刻,努力抬起頭看向他。
無字天書靠近她。
她說:“謝謝。”
謝謝他陪伴自己最後五分鐘,謝謝他不嫌棄自己頹敗的一切,謝謝他想來拯救她。
這一刻,無字天書,有了字。
他的心口處原本空蕩孤寂,感受不到人情和冷暖。
在戚霧死去的那一刻,無字天書的空蕩的心口,狠狠跳動了一下。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錯覺。
但,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一次,一次,又一次。
空洞冰冷的心口,宛如病樹逢新春,枯枝生新芽,一叢叢,一簇簇,嫩綠以不可視之速迅速攀上枝椏,一切盎然生機。
雪白的書上有了字。
也有了感情,有了溫度。
他近乎散儘千年修為,甘願承受天塹,任何代價都不在乎,隻為了換她一個乾坤朗朗的新生。
原本無字天書可以找一個更合適的,更方便的,更厲害的拯救者。
可他就要戚霧。
他隻要戚霧。
無論自己承受怎樣的因果。
因為無字天書更改戚霧的臨終記憶,給了她一個虛擬但有趣的前一世,還讓她的身體和精神全部變好,所以他再無本體,隻能留得一縷殘魂寄於卷軸之中,在關鍵時刻幫助她。
就當我是毫無私心的吧。
……
戚霧給明堯擦好身子,準備上藥之時,才恍然自己不知為何落下眼淚。
奇怪,是因為自己想到穿書前的日子,還是因為想到了院長媽媽,怎麼突然哭了?
自己明明……不怎麼傷心的呀,隻是惆悵。
明堯看向她時,正巧少女眼中含淚,眼瞼泛紅,恍若梨花帶雨。
“戚姐姐!你怎麼哭了?”他一下跳起,差點磕到腦袋。
戚霧趕緊擦去眼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覺得……現在很幸福吧。”
明堯聽完扭捏了一下,還是鼓起好大的勇氣抱住少女。
“哎?!”戚霧一愣。
“小明也覺得好幸福。”
因為靠近戚霧,就是在靠近幸福。
趙懷卿來到門前,有些奇怪明堯為何遲遲不來。
他伸手,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