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未婚夫上門退婚------------------------------------------,沈錦棠都過得小心翼翼。自那夜與沈明珠達成默契後,她心裡踏實不少,但花園裡懟了庶妹的陰影還在。她儘量縮在自己院裡,除非必要絕不出門,生怕那該死的係統又給她惹出什麼驚天大禍。,有時帶些新奇點心,有時隻是坐著繡花,安靜地陪著她。兩人話不多,卻有種無言的默契在流淌。沈錦棠看著妹妹低垂的側臉,日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溫婉得像個瓷娃娃。誰能想到,這瓷娃娃翻窗的身手利落得像話本裡的夜行客呢?“姐姐總看我做什麼?”沈明珠忽然抬頭,眼裡漾開一點笑意。“啊?冇、冇什麼。”沈錦棠趕緊收回目光,耳朵有點熱,“就覺得……妹妹好看。”,正要說什麼,院外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管事媽媽拔高了的、帶著為難的勸阻聲。“陸公子,您稍等,容老奴先通傳一聲……”“通傳什麼?本公子來見自己未過門的妻子,還需等?”,透著股不耐煩的驕縱。。?她那個隻在回府當日隔著人群瞥過一眼、便單方麵宣佈要退婚的前未婚夫?,院門已被不客氣地推開。一個身著錦繡華服、頭戴玉冠的青年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臉焦急的侯府管事媽媽和兩個低頭縮肩的小廝。,眉眼俊秀,隻是那下巴抬得過高,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與嫌惡,將那份俊秀折損了大半。他目光掃過坐在石桌旁的姐妹倆,在沈錦棠身上頓了頓,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沈明珠也跟著起身,不緊不慢地挪了半步,恰好半擋在姐姐身前,臉上還是那副溫婉柔順的表情,隻是眸光微微冷了下去。“你就是沈錦棠?”陸清淮開口,語氣硬邦邦的,像在審問什麼物件。“正是。”沈錦棠定了定神,福了福身,“陸公子有事?”
“有事?當然有事!”陸清淮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了一聲,“本公子今日來,就是要把話說清楚。沈錦棠,你我之間的婚約,乃長輩早年所定,彼時你尚在民間,不知禮數也就罷了。如今既已歸府,也該有些自知之明。”
他頓了頓,下巴抬得更高,語速加快,像是要一口氣把準備好的說辭倒完:“我陸清淮將來要娶的,必是知書達理、溫婉賢淑的大家閨秀,能與我吟詩作對、紅袖添香。你流落在外十六年,粗鄙無知,如何配得上我忠勤伯府的門楣?這婚約,今日便就此作罷!你放心,該有的補償,我們伯府不會少了你的,隻盼你日後好自為之,莫要再糾纏不清。”
一番話說得又快又響,院子裡霎時靜得隻剩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管事媽媽臉色發白,偷偷往後縮。兩個小廝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
沈錦棠聽著,一股火氣慢騰騰從心底燒起來。粗鄙無知?糾纏不清?她還冇嫌棄這眼高於頂的紈絝子弟呢,他倒先來勁了!
就在她憋著火氣,琢磨著是該維持一下“真千金”的體麵懟回去,還是乾脆學潑婦罵街時——那熟悉的、不受控製的腦內彈幕,又開始了。
哦豁,來了來了,退婚流標準劇情。
就你?還吟詩作對紅袖添香?先把你上個月在翠雲閣為了個頭牌跟人爭風吃醋、被打得抱頭鼠竄的丟人事兒捂嚴實了吧?
哦對了,聽說你前幾天又被你那幾個‘好兄弟’攛掇著去城西地下賭坊玩了兩把?手氣怎麼樣啊陸二公子?是不是又把未來三個月的月例銀子都輸出去了,正愁怎麼跟家裡交代呢?
就這,也配嫌棄我粗鄙無知?我看你是兜比臉乾淨,腦子還進水!
清晰無比的心聲,毫無阻滯地在小小的院落裡迴盪。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小針,精準地紮進陸清淮的耳朵裡。
他臉上那副傲慢嫌惡的表情,瞬間僵住。像是被人迎麵狠狠打了一拳,血色“唰”地褪去,又猛地漲紅,一路紅到脖子根。他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羞憤,嘴唇哆嗦著,指著沈錦棠,“你……你你……”了半天,愣是冇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旁邊的管事媽媽已經傻了,張著嘴,看看陸清淮那五彩紛呈的臉,又看看麵色“平靜”的沈錦棠,感覺自己可能是在夢遊。
沈錦棠自己也懵了一瞬。完了,又來了!她心裡哀嚎,但看著陸清淮那副彷彿生吞了隻活蒼蠅的表情,一股奇異的爽感又夾雜著破罐破摔的痛快湧了上來。她努力繃著臉,做出茫然無辜的樣子:“陸公子?你怎麼了?臉色這般難看?”
“你……你怎麼知道……你胡說八道!”陸清淮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尖利得破了音,眼神卻慌亂地四處亂飄,根本不敢與她對視。那心虛的樣子,簡直是把“此地無銀三百兩”寫在了臉上。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永安侯和侯夫人得了信,急匆匆趕了過來。兩人剛到門口,正好將後半段“心聲”和陸清淮的反應聽看了個清清楚楚。
侯爺腳步一頓,臉皮抽動了一下,看向陸清淮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複雜難言。侯夫人則是以帕掩唇,輕咳了一聲,看向沈錦棠的目光裡,驚訝之餘,竟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解氣?
這陸家小子平日眼高於頂,對自家女兒這般輕辱,活該!
場麵一時間詭異得安靜。
陸清淮被幾道目光盯著,尤其是永安侯那意味深長的一瞥,讓他覺得渾身上下像有螞蟻在爬,羞憤欲死。他所有的驕縱氣焰,都被那幾句精準揭短的“心聲”打散,隻剩下麵子裡子都被扒乾淨的難堪。強烈的惱羞成怒湧上頭頂,他猛地轉向沈錦棠,似乎想把這股邪火發在她身上。
“定是你……定是你不知從哪裡聽來些汙言穢語,壞我名聲!沈錦棠,你果然是個……”
他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一直安靜站在沈錦棠側前方,彷彿隻是個背景板的沈明珠,動了。
她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點世家貴女的優雅。隻是往前輕輕邁了一步,恰好隔斷了陸清淮瞪視沈錦棠的視線。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沈錦棠——都冇來得及反應的瞬間,沈明珠抬起了手。
那是一隻養尊處優、白皙纖細的手,指尖還泛著健康的淡粉色。
下一刻,這隻手握成了拳。
拳風並不剛猛,甚至冇什麼駭人的聲勢。
但它就那麼穩穩地、準準地,砸在了陸清淮高挺的鼻梁上。
“砰!”
一聲悶響,聽著都讓人覺得鼻子一酸。
陸清淮“嗷”地一聲痛叫,整個人踉蹌著向後倒去,幸虧身後的小廝手忙腳亂扶住,纔沒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捂著鼻子,指縫間立刻有鮮紅的血滲了出來,滴滴答答落在前襟華貴的錦緞上,暈開一小片暗色。
他頭暈眼花,鼻梁處又酸又痛又麻,眼淚都不受控製地飆了出來,視野一片模糊。
模糊中,他隻看見那個一向溫婉得冇什麼存在感的侯府養女,慢慢收回了手,拿出袖中一方素淨的帕子,垂著眼,仔仔細細地擦著自己的指節。
她的語氣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甚至比剛纔陸清淮進門時還要柔和一些,卻帶著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
“我姐姐麵前,你也配說話?”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捲起幾片早凋的葉子,打著旋兒落在石板上。
沈錦棠徹底呆住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看著妹妹依舊溫婉平靜的側臉,又看看對麵捂著鼻子、血流不止、狼狽不堪的陸清淮。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隻剩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我……的……天……呐……
這武力值……是不是哪裡不對?!
說好的溫婉柔順、典範貴女呢?!
這一拳下去,鼻梁骨還好嗎?賠償……要不要賠很多錢?
而此刻,被扶著的陸清淮,透過淚眼和疼痛,對上了沈明珠抬起的目光。
那目光清清冷冷,像深秋的潭水,裡麵冇有憤怒,冇有狠戾,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可偏偏是這種平靜,讓陸清淮從尾椎骨竄起一股寒意,瞬間澆滅了他所有殘餘的怒火和叫囂的衝動。
他打了個寒顫,連鼻子上的劇痛似乎都忘了。
永安侯猛地回神,重重咳了一聲,板起臉:“胡鬨!明珠,你怎能如此失禮!還不快向陸公子道歉!”語氣聽著嚴厲,但那眼神飄忽,分明冇什麼底氣。
侯夫人趕緊上前打圓場,一邊吩咐人去請府醫,一邊對陸清淮道:“陸公子,對不住,明珠這孩子一時情急,失了分寸。快,先扶陸公子去廂房處理一下……”
陸清淮此刻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退婚,什麼麵子。鼻子又痛又脹,血流了滿手,腦子裡全是沈明珠剛纔那平靜到可怕的眼神和那句“你也配說話”。他胡亂地點著頭,幾乎是半被架著,倉皇地跟著引路的婆子離開了這個讓他丟儘顏麵還捱了揍的院子。
鬧鬨哄的一群人簇擁著傷患離去,院子裡驟然安靜下來。
隻剩下麵麵相覷的侯爺夫婦,目瞪口呆的管事媽媽,以及石桌旁,一個仍在震驚中冇回魂的沈錦棠,和一個慢條斯理將染了一絲血痕的帕子摺好、收回袖中的沈明珠。
沈明珠轉向父母,規規矩矩地福身,聲音恢複了一貫的輕柔:“父親,母親,女兒方纔衝動了。隻是實在聽不得陸公子那般羞辱姐姐。女兒甘願領罰。”
永安侯看著小女兒低眉順眼的樣子,又想起她剛纔那快如閃電的一拳,嘴角抽了抽,半晌,揮揮手:“罷了罷了……也是那陸家小子無禮在先。你……你以後注意些,姑孃家,動什麼手……”話說得越來越冇底氣。
侯夫人眼神複雜地看了沈明珠一眼,歎了口氣,冇再多說,隻對沈錦棠溫聲道:“錦棠,冇事了,莫怕。”又叮囑兩句,便拉著表情微妙的侯爺離開了。
管事媽媽也極有眼色地溜了,還貼心地把院門虛掩上。
終於,又隻剩下姐妹倆。
沈錦棠還僵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看著沈明珠……的手。
沈明珠走到她麵前,微微歪頭,輕聲問:“姐姐?嚇到了?”
沈錦棠猛地吸了口氣,一把抓住沈明珠的手腕,翻來覆去地看。手指纖細,骨節勻稱,麵板細膩,連個紅印都冇有。
“你……你的手……”她語無倫次,“疼不疼?不是,我是說……你……你怎麼……”她比劃了一個出拳的動作,眼睛瞪得更大,“這麼……這麼……”
沈明珠任由她抓著,眼裡那層冰霜早已化去,漾開一點無奈又柔軟的笑意。她反手輕輕握住沈錦棠有些發涼的手指。
“不疼。”她語氣輕鬆,甚至帶了點小小的得意,“我以前跟府裡的武師傅學過幾招防身術。他力氣不大,鼻子看著挺高,其實脆得很。”
沈錦棠:“……”
這叫防身術?!這分明是精準打擊術!
看著妹妹近在咫尺的笑臉,溫溫柔柔,彷彿剛纔一拳把人打得鼻血長流的不是她。沈錦棠胸腔裡那顆狂跳的心,不知怎的,漸漸落回了實處。
一股暖流,混著難以置信的震撼,還有一絲絲壓不住的、奇異的驕傲,悄然湧了上來。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坑爹係統曾“播報”過的心聲——
完了,這個假妹妹,好像比真的還要香。
此時此刻,看著沈明珠清澈含笑的眼眸,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熱,沈錦棠無比清晰地聽見了自己心裡,又一次震耳欲聾的共鳴。
真的。
香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