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姿挺拔,紅衣烈烈,銀甲護腕,眉目如畫卻鋒銳之氣。隻是隨意站在那裡,便與這凡間禪院格格不入。
國王雖隻是人間帝王,但畢竟見識不凡,更何況對方並未刻意收斂氣息。那周身隱隱流轉的仙靈寶光,以及少年眼中那種俯瞰塵寰的疏離與淡漠,絕非尋常人物。
他心中驚疑不定,不知這是何方神聖,為何會出現在此。是敵是友?與害他的妖道有無關聯?
一時間,剛復甦的腦子亂成一團,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稱呼,隻能下意識地將帶著詢問目光投向孫悟空。
孫悟空察覺到國王的視線,呲牙一笑,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莫慌,這位是天庭來的,路過此地,順道...嗯,監察一下。」
他說得含糊,但天庭二詞已足夠讓國王心神俱震。
原來不是妖怪,竟是天神駕臨!
國王掙紮著,想要以最隆重的禮節參拜,奈何身體根本不聽使喚,隻能勉強在孫悟空的攙扶下頷首,聲音嘶啞乾澀,帶著激動與惶恐:「小王,拜見天神。」
哪吒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對於人間帝王的敬畏惶恐早已司空見慣,並無什麼觸動。
他略一點頭,算是迴應,目光便從國王身上移開,落在了正湊在孫悟空身邊,小聲問著「大聖大聖,仙丹什麼味道?老君好說話嗎?」的白葉瑩身上。
少女臉上有著興奮,全部心神似乎都沉浸在孫悟空的歷險記上。
哪吒幾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孫悟空倒是很給白葉瑩麵子,雖然嫌棄她問題多,但還是挑著能說的答了:「仙丹啥味?俺老孫囫圇吞棗的,早忘了。老君那老倌兒?摳門得很!好說歹說才磨出一顆來,差點跟他打起來!」
「哇!」白葉瑩配合地發出驚嘆,眼睛裡崇拜的小星星更多了。
哪吒移開視線,看向院中那棵枝葉繁茂的古槐,彷彿上麵突然長了什麼特別有趣的東西。
國王見哪吒神色冷淡,不敢再多言,又將感激的目光投向唐僧和孫悟空,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自己三年前的遭遇,如何被結拜的妖道推入井中,如何魂魄不散,昨夜如何託夢...
說到悲憤處,淚流滿麵,懇求聖僧與大聖為他做主,奪回江山,解救百姓。
唐僧聽得連連嘆息,溫聲安撫。孫悟空則是摩拳擦掌,金睛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放心!既然讓俺老孫撞上了,定幫你除了那妖怪,奪回王位!正好,也替俺師父倒換了關文,兩全其美!」
豬八戒也嚷嚷著要去捉妖怪,沙僧默默點頭。
就在唐僧師徒與國王商議如何進城降妖之際,一直安靜旁觀的哪吒忽然開口,聲音清冽,打破了院中略顯悲情的氣氛:
「那妖道,是文殊菩薩座下的青毛獅子。」
此言一出,院中頓時安靜下來。
唐僧、豬八戒、沙僧,連同剛剛復甦,情緒激動的國王,全都愣住了,愕然地看向哪吒。
孫悟空金睛一眯,抓了抓耳朵,倒是冇什麼意外表情,隻是嘀咕了一句:「果然又是上麵下來的。」
白葉瑩也眨眨眼,看看哪吒,又看看孫悟空。她知道原著劇情,但冇想到哪吒會直接點破。
國王更是驚得忘了哭泣,結結巴巴:「文殊菩薩座下?這...這...」
唐僧眉頭緊蹙,雙手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怎會如此?菩薩座下,怎會縱容坐騎下界為害?」
哪吒抱臂而立,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冷靜:「其中自有因果。那獅子並非私自下界,乃是奉了佛旨,來了結一段公案。三年前,文殊菩薩曾化身凡僧前來點化於你,你卻將他捆了浸在禦水河中三日,可有此事?」
國王聞言,麵色驟變,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中露出恍然與深深的悔恨:「是...是有此事,當年,小王、小王一時糊塗,不信那僧人所言,反覺其妖言惑眾,故而...」
「這便是了。」哪吒打斷他,鳳眼掃過國王慘澹的麵容,「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你浸他三日,他遣坐騎浸你三年,冤冤相報,因果迴圈。」
國王聽了,癱坐在地,失魂落魄,再無半分重獲新生的狂喜,隻剩下無儘的後悔與茫然。
唐僧亦是默然,宣了聲佛號,不再言語。他慈悲,卻也深知佛法因果之嚴酷。
豬八戒和沙僧麵麵相覷,不知該說什麼好。
孫悟空撓了撓頭,看向哪吒:「三太子,照你這麼說,這妖怪俺老孫還打不打了?關文還換不換了?」
哪吒瞥了他一眼:「打自然要打,關文也要換。你隻需前去叫陣,剩下的,便是你們師徒與這國王的事了。」
孫悟空是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該怎麼做:「那獅子既然占了人家王位,害了人家性命,俺老孫就去會會他!師父,咱們這就準備進城?」
唐僧也從默然中回過神,嘆了口氣,對國王溫言道:「陛下,前塵已矣,來者可追。當務之急,是揭穿妖道,還你河山,安撫百姓。餘事,且待日後慢慢化解吧。」
國王在孫悟空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對著唐僧和孫悟空深深一揖,又對著哪吒的方向躬身:「小王謹遵聖僧教誨。多謝天神指點迷津。」 他雖受衝擊,但到底是一國之君,心誌堅韌,很快將悔恨壓下,抓住了眼前最緊要的事。
院內氣氛重新活絡起來,開始商議具體如何進城,如何揭露假國王,如何應對可能的衝突。
白葉瑩見冇什麼事了,又蹭回哪吒身邊,仰著臉小聲問:「三太子,我們接下來是跟著大聖他們進城,還是?」
哪吒垂眸看她:「你想跟?」
白葉瑩猶豫了一下。進城看大聖降妖肯定熱鬨,但看哪吒的樣子,似乎對後續發展興趣缺缺。而且,她總覺得他心情不太好。
「我都可以呀。」她眨眨眼,把問題拋了回去,順便小小地拍了個馬屁,「跟你在一起,去哪兒都有意思。」
哪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甜言蜜語弄得一怔,隨即耳根微熱,別開臉哼道:「花言巧語。」 但緊繃的唇角卻放鬆了些許。
他看了一眼院內正摩拳擦掌的孫悟空,又看了看身邊仰著臉等答案的少女。
「進城,你不是想看那猴子怎麼收拾妖怪?」
「嗯!」白葉瑩眼睛一亮,立刻點頭,很自覺地站到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