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約莫七八個月大小的娃娃。穿一身紅肚兜,露著藕節似的白胖胳膊腿兒。
此刻,這雙眼睛正滴溜溜轉著,一隻小手抓著被他爹嫌棄地從嘴裡搶救出來的混天綾一角,另一隻小胖手,正努力伸向不遠處,一個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小小乾坤圈模型。
白葉瑩披散著長髮,隻著一件家常的淺碧色寬袍,正試圖從娃娃手裡把混天綾殘骸拿回來,嘴裡還得哄著:「熠兒乖,這個不能吃,臟臟... 來,孃親給你拿個新的。」
被喚作熠兒的小娃娃充耳不聞,甚至因為孃親的阻礙而不滿地扭了扭身子,小嘴一扁,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來。
「白長熠!」一聲清亮嗓音從門口傳來。
哪吒鳳眼半眯,盯著地上那攤混亂和中間那個正企圖用眼淚攻勢達成目的的小東西。
他的臉色,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一種難以置信,以及「本太子一世英名為何會淪落至此」的表情。
娃娃聽到聲音,扭過頭,赤金大眼對上了爹那雙冒著火光的鳳眼。
奇異地,他嘴一咧,非但冇哭,反而咯咯笑了起來,甚至鬆開了混天綾,張開兩隻小胖手,朝著哪吒的方向虛空抓了抓,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爹... 阿爹...」
哪吒:「.................」
他臉上的冰封哢嚓裂開一條縫。
白葉瑩趁機把混天綾搶救回來,隨手施了個清潔術,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這對父子大眼瞪小眼:「他叫你。」
她走過去,戳了戳哪吒僵硬的胳膊:「還不快過去抱抱?」
哪吒嘴角抽了抽,腳下像生了根。上前抱那個小混蛋?他剛剛纔用口水荼毒了混天綾!還有這滿地簡直是戰場!
可那雙赤金眼睛就那麼眼巴巴地望著他,小手還張著。
「麻煩。」哪吒終於動了,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彎腰,用一隻手拎著,把白長熠小朋友從戰場中央提溜了起來,讓他懸在自己身前。
安安小朋友絲毫不覺得被冒犯,反而因為視角變高而興奮地蹬了蹬腿,小手準確地抓住了哪吒垂下來的一縷墨色髮絲,用力一扯。
「嘶......!」哪吒吸一口涼氣。
白葉瑩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倒在雲毯上。
「你還笑!」哪吒惱羞成怒,想把小混蛋塞給白葉瑩,可小傢夥抓他頭髮抓得死緊,他又不敢真用力掰,怕傷著那軟乎乎的小手。
「咯咯咯...」始作俑者還在笑,赤金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裡開始冒火星子。
是真的火星子!火星隨著他興奮的呼氣,噗噗地噴了出來,差點燎著哪吒的眉毛。
哪吒:「!!!」
他眼疾手快,空著的那隻手迅速捏了個法訣,水汽罩住了小傢夥的嘴,把火星子摁滅在萌芽狀態。
哪吒咬牙切齒:「你看看他!又噴火!上次燒了雲錦被,上上次差點點著你頭髮!這都第幾次了!」
白葉瑩笑夠了,爬起來,伸手把兒子從哪吒手裡解救下來。
順便解救哪吒的頭髮,抱在懷裡熟練地顛了顛,蹭蹭兒子軟嫩的臉蛋:「哎呀,我們熠兒天賦異稟嘛,隨爹,火氣旺。」
「這能一樣嗎!」哪吒指著自己額間的紅痕,又指了指兒子嘴裡偶爾迸出的火星,「我這是真火本源!他這純屬不受控製!」
「那怎麼辦嘛,」白葉瑩也很無奈,「老君說了,他體質特殊,火性不穩定是正常的,得慢慢引導。他這纔多大,能控製住纔怪了。」她一邊說,一邊熟練地躲開兒子又試圖啃她衣領的小嘴。
哪吒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看著在孃親懷裡安分了一點,但小手還在不安分地試圖抓她鬢邊長髮的小傢夥,隻覺得額角青筋直跳。
帶兵打仗,降妖除魔,他都冇怵過。
可對著這個軟乎乎,會噴火,破壞力驚人還打不得罵不得的小東西,他是真冇轍了。
什麼桀驁不馴三太子,什麼天庭第一反骨仔,在自家兒子麵前,統統敗下陣來。
「不行,」哪吒忽然站直身體,鳳眼裡有著思索,「不能這麼下去了。」
「嗯?」白葉瑩抬頭看他,「你想乾嘛?把他塞回肚子裡?」她開了個玩笑。
哪吒冇好氣地瞪她一眼:「去找人!」
「找誰?」
「找帶過孩子的!」哪吒語氣斬釘截鐵,甚至帶著點豁出去的意味,「我就不信,三界這麼大,冇人能治得了這小魔星!」
白葉瑩眼睛一亮:「對啊!我們可以取經...啊不是,是請教!請教有經驗的人!」
她腦子裡立刻閃過幾個名字。
...............
於是,半個時辰後。
孫悟空是自己一個筋鬥翻進來的,手裡還拎著半壇從瑤池順來的仙釀,金睛一掃殿內情形,尤其是看到被白葉瑩抱在懷裡,正努力想抓她耳墜的白長熠時,頓時樂了。
「哈哈哈哈!小老鼠!三太子!你們這日子過得挺熱鬨啊!」他把酒罈往桌上一墩,湊到白長熠麵前,「喲,小哪吒。讓俺老孫瞅瞅!」
白長熠不怕生,赤金大眼好奇地看著這個猴,小嘴一張:「噗......」
一小串火星子,直奔孫悟空麵門。
孫悟空:「嘿!」他反應極快,腦袋一偏,火星子擦著他耳朵飛過去,打在後方的柱子上,留下幾點焦痕。
「好傢夥!」孫悟空不僅不惱,反而更興奮了,金睛放光,「有點意思!這火氣,夠勁!來來來,再噴一個給伯伯看看!」
哪吒:「................」
白葉瑩:「大聖,我還想找你幫忙想辦法呢!你怎麼還鼓勵他噴火啊!」
「幫忙?這有啥好幫的?」孫悟空撓撓頭,一臉理所當然,「小孩子嘛,精力旺盛,噴噴火咋了?等他大點,教他幾手棍法,把精力發泄出去就好了!」
哪吒扶額:「那是以後的事!現在的問題是,他隨時可能把房子點了,或者燙著自己和別人!」
「燙著?」孫悟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個玩火的祖宗,抗性點滿,還能怕這個?至於別人... 誰那麼不長眼湊上來?」
白葉瑩耐心解釋:「大聖,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們這樣。萬一他傷到仙侍,或者哪天我們冇看住,他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