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著晶瑩剔透的糖蝴蝶,她舔了一口。甜!
一路走一路看,她又買了包剛炒好的糖炒栗子,用油紙包著,熱乎乎地捂在手心。
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街角蹲著,一邊剝栗子吃,一邊看來來往往的行人。
有穿著體麵的員外郎搖著扇子踱步,有挎著籃子匆匆趕路的婦人,有牽著毛驢馱著貨物的腳伕,有挑著擔子吆喝「磨剪子戧菜刀」的匠人,還有穿著短打,曬得黝黑的莊稼漢蹲在牆根歇腳,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不同的故事,或喜或憂,或匆忙或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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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的栗子吃完,白葉瑩拍拍手上的灰,又溜達到一個賣泥人的攤子前。
那泥人捏得活靈活現,有抱著鯉魚的胖娃娃,有捋著鬍鬚的老壽星,還有穿著戲服、擺著架勢的武將。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買一個回去給洞府裡的小妖們開開眼,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陣喧譁和哭聲。
扭頭看去,隻見一個賣菜的老漢蹲在地上,麵前散落著幾棵青菜和一個打翻的破籃子,正對著一個身穿綢衫的胖子哭訴:「劉爺,劉爺您行行好!這菜錢您就給了吧!小老兒就指望這點錢給孫女抓藥啊!」
那被稱作劉爺的胖子一腳踢開滾到腳邊的蘿蔔,唾沫星子亂飛:「呸!幾棵爛菜葉子也敢跟爺要錢?爺吃你的菜是看得起你!再嚷嚷,信不信爺把你攤子都砸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歪眉斜眼的家丁,抱著胳膊,一臉凶相。
周圍聚了些人,但大多敢怒不敢言,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著」劉扒皮又欺負人了」和」這老漢可憐」之類的話。
白葉瑩看得火起。光天化日,強搶......幾棵菜?這也太欺負人了!
她擠進人群,走到那老漢身邊,彎腰幫他撿起散落的青菜,放進籃子裡,然後站起身,看向那劉胖子。
「這位劉爺?這老伯的菜纔多少錢?你至於嗎?」
那劉胖子正囂張,冷不丁冒出個聲音,還是個長得挺水靈的小娘子,愣了一下。
待看清白葉瑩身上粗布衣裙,頓時又趾高氣揚起來:「我就喜歡吃不要錢的菜,怎樣?」
他小眼睛上下打量著白葉瑩,見她雖然荊釵布裙,卻掩不住靈秀之色,甚至比他在縣城花樓裡見過的頭牌還要清麗幾分,頓時色心一起,嘿嘿笑道:
「小娘子,心疼這老東西?也行啊,要不你陪爺去對麵茶樓喝杯茶,這菜錢爺不僅給了,再賞你幾個零花買胭脂,怎麼樣?」
說著,那雙肥手就要往白葉瑩胳膊上搭。
白葉瑩往後一退,眉頭皺起。
倒不是怕,隻是覺得噁心。她今天本來隻想看熱鬨,不想惹事,可這劉扒皮實在太過分。
「菜錢給我。」她懶得廢話,直接伸手,聲音清脆。
劉胖子見她後退,隻當是小娘子害羞怕了,更加得意,上前一步:「哎喲,性子還挺辣?爺喜歡!來來來,跟爺走......」
話冇說完。
白葉瑩就伸出腳,往他膝蓋上一踹
那劉胖子,隻覺得膝蓋一痛,腿一軟,「噗通」一聲,竟直挺挺跪在了白葉瑩麵前!
地麵青石板堅硬,磕得他膝蓋骨生疼,殺豬似的嚎叫起來:「哎喲!我的腿!」
他身後兩個家丁嚇了一跳,忙要上前扶。
白葉瑩又是幾腳,那兩個家丁剛邁步,就摔作一團,一個壓著一個,半天爬不起來。
周圍看熱鬨的人群先是一靜,隨即「哄」地一聲,爆發出低笑和議論。
「老天開眼!劉扒皮也有今天!」
「活該!讓他平日欺行霸市!」
「這姑娘有點武功啊!」
劉胖子跪在地上,又疼又臊,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白葉瑩,氣得渾身發抖:「你、你竟敢踹我!」
白葉瑩蹲下身,與他平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那雙圓溜溜的杏眼裡,帶著點冷意:「菜錢。」
聲音不大,卻讓劉胖子莫名打了個寒顫。他也察覺到了,這姑娘不是普通人。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知道我姐夫是誰嗎?我姐夫是縣衙的.....」
「菜錢。」白葉瑩打斷他,捏起拳頭,拳頭髮出嘎嘎聲響。
劉胖子的話戛然而止,冷汗瞬間冒了出來。他手忙腳亂地摸向懷裡,掏出個皺巴巴的錢袋,看也不看,抓出一把銅錢塞給旁邊的賣菜老漢,聲音都變了調:「給給給!都給你!快滾!」
老漢嚇得接過錢,連連作揖,也不敢多待,挎起籃子,踉踉蹌蹌地鑽出人群跑了。
白葉瑩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也冇再看地上狼狽的劉胖子一眼,轉身就走。
人群自動為她讓開一條路,目光在她背影和還跪爬不起的劉胖子主僕之間,都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表情。
白葉瑩走得很快,三兩步就走遠了。她側耳聽了聽,似乎冇人追來。
看來那劉胖子也隻是個欺軟怕硬的草包,被她那一下嚇破了膽。
「不過,還是不要再惹麻煩了。」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髮髻,將簪著的絹花扶正,又摸了摸懷裡剩下的幾個銅板。
集市還冇逛完呢!剛纔光顧著看熱鬨和行俠仗義了,好多有趣的攤位還冇細看。
白葉瑩在雜耍賣藝的圈子外踮腳看噴火和頂碗。
在賣小吃的攤子前買了個剛出爐的芝麻燒餅,邊走邊吃。
日頭漸漸西斜,集市上的人流開始稀疏。攤販們開始收拾貨物,準備歸家。
白葉瑩也逛得差不多了,手裡多了個巴掌大的彩繪泥人,是個抱著元寶的憨態可掬的小財神,準備帶回去給黃五他們瞧瞧。
她順著來路往城外走,心情輕鬆愉快。今天這一趟,值了!
出了城門,走上官道,行人更少。遠處山巒輪廓在夕陽下鍍上一層暖金。
白葉瑩腳步輕快,正琢磨著是直接施展身法趕路,還是再走一段避開人眼,忽然,她腳步一頓。
前方的岔路口,站著幾個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正是那個一瘸一拐的劉胖子!他身邊除了那兩個同樣狼狽的家丁,還多了三個穿著短打眼神精悍的漢子,一看就是練家子,手裡還提著棍棒。
劉胖子一見白葉瑩,立刻指著她尖聲叫道:「就是她!就是這小賤人踹的我!張教頭,李教頭,王教頭,給我拿下她!抓回去,爺重重有賞!」
那三個被稱作教頭的漢子互相對視一眼,目光落在白葉瑩纖細的身形和那張我見猶憐的臉上,都有些遲疑。對付這麼個小姑娘,用得著他們三個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