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看著她的眼眸,那裡麵對他的依戀和歡喜是如此純粹。這份純粹,對他而言,比任何珍寶都更難得。
他傾身向前,手臂撐在石桌上,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燈光在他俊美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那雙鳳眼卻亮得驚人,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若我說,」他緩緩開口,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不隻想偶爾來,還想常駐於此呢?」
白葉瑩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了一下,隨即又瘋狂地跳動起來。她呆呆地看著他,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出現了幻聽。
「常駐於此?」她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輕得如同夢囈,「這裡是下界。你是天庭的三太子,怎麼能...」
「我想在哪裡,便在哪裡。」哪吒打斷她,「天庭的規矩,束縛不了我。」
他頓了頓,鳳眼深邃地看著她:「我隻問你,可願?」
可願什麼?他冇有明說,但那雙灼灼眼眸裡的情意,已然說明瞭一切。
白葉瑩一時心慌意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覺得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
她想起初遇時他踏火而來,銳不可當;想起他嘴上嫌棄卻屢次出手相護;想起他彆扭的關心和流露的溫柔;想起雲樓宮的靜謐,天河畔的星光,還有那個讓她心跳失序的吻......
點點滴滴,早已刻入心間。
「我...」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還有些發顫,「我當然願意!可是...」
「冇有可是。」哪吒再次截斷她的話,語氣斬釘截鐵。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麵上的手。
少年的手掌溫熱而有力,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卻撫平了她心頭的慌亂。
「天上地下,我哪吒想去便去,想留便留。」他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既然你願意,那從今往後,這陷空山,便也是我的落腳之處。」
這話說得霸道,卻更像是一個鄭重的承諾。
白葉瑩望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看著他眼中的認真,最後一點猶豫也煙消雲散了。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用力點頭,眼眶卻有些發熱。
「好,那說定了,以後這裡也是你的家,你不許反悔。」
「我從不反悔。」哪吒嘴角上揚,手上微微用力,將她從石凳上拉了起來,帶入自己懷中。
白葉瑩低呼一聲,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懷抱,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聽到他沉穩的心跳,一下,一下,彷彿與自己狂跳的心漸漸合拍。
哪吒環抱著她的腰身,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傻老鼠。」他在她頭頂低語,有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
白葉瑩在他懷裡蹭了蹭,雙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得更深,悶聲悶氣地抗議:「我纔不傻...」
良久,白葉瑩才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那你以後是不是可以經常教我法術了?我的槍法最近總覺得遇到瓶頸了。」
哪吒垂眸看她,眉梢微挑:「教你?可以。不過我很嚴格,若是偷懶耍滑,可別怪我罰你。」
「我纔不會偷懶!」白葉瑩立刻保證,隨即又想到什麼,眼睛轉了轉,「那作為交換,我教你釀酒好不好?或者做點心?你不是說尚可嗎?我還有很多拿手的!」
「嗬,」哪吒輕笑出聲,捏了捏她的鼻尖,「想用這些收買我?」
「纔不是收買!」白葉瑩皺了皺鼻子,「是分享!家嘛,就是要分享好東西!」
家。她又提到了這個字。
哪吒心底那片融化的暖意,漸漸匯聚成溫熱的溪流,緩緩流淌。
「隨你。」他鬆開她,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那杯尚未喝完的果酒,一飲而儘。酒液入喉,似乎比剛纔更甜了幾分。
白葉瑩也坐回去,雙手托腮,笑盈盈地看著他,隻覺得滿心歡喜,像是要溢位來。
...............
車遲國都城,長街之上人聲鼎沸。
人流中,一對男女並肩而行,頗為引人注目。
男子一身玄色衣裳,外罩暗紅色紗袍,腰束革帶,足蹬烏靴。
他身形挺拔,眉目如畫,一雙漂亮的鳳眼本該風流多情,此刻卻微挑著,帶著幾分疏離,彷彿周遭的喧囂都是惱人的蚊蠅。正是幻化了形貌的哪吒,他掩去了額間紅痕,隻作尋常富家公子打扮,但那通身的氣度,讓人覺得,絕非普通人。
走在他身側的少女,則是一身鵝黃衫子配月白羅裙,烏髮梳成俏麗的垂鬟,鬢邊隻簪了朵新鮮的茉莉。
她生得杏眼桃腮,肌膚勝雪,顧盼間靈動鮮活,此刻正挽著哪吒的手臂,好奇地東張西望,自然是白葉瑩。
「三郎,你看那個糖人兒,捏得好像!」白葉瑩扯了扯哪吒的袖子,指向一個攤位。
哪吒順著她的指尖瞥了一眼:「凡俗之物,有何稀奇。」話雖如此,腳步卻不自覺跟著她走了過去。
白葉瑩也不惱,笑嘻嘻地掏錢買了兩個,一個兔子,一個威風凜凜的小將軍,把兔子塞進哪吒手裡:「喏,給你的。」
哪吒看著手裡的糖兔子,嘴角抽了抽:「幼稚。」卻冇扔掉,隻隨意捏在指間。
兩人隨著人流緩緩移動。白葉瑩一會兒被雜耍吸引,一會兒又蹲在賣小玩意兒的攤前挑挑揀揀,哪吒也由著她了。
走到一處賣首飾的攤位前,白葉瑩的腳步停住了。
攤主是個機靈的中年婦人,見這對璧人駐足,尤其那姑娘目光落在了一支玉簪上,立刻堆起滿臉笑容,拿起那支簪子熱情推銷:「這位小娘子好眼光!這支羊脂白玉簪,水頭足,雕工細,瞧瞧這蘭花,多雅緻!正配您這花容月貌!」
她又轉向哪吒,語氣更加熱絡:「這位小郎君,瞧瞧,您家夫人戴上這簪子,定然更添光彩,跟您站在一起,真是神仙眷侶,羨煞旁人吶!」
白葉瑩接過玉簪細看。簪子通體瑩白,簪頭雕成一朵半開的蘭。她確實喜歡。
她側過身,拉了拉哪吒衣袖,杏眼彎成了月牙,向他撒嬌:「夫君~這簪子真好看,給我買嘛!」
哪吒原本正因攤主的聒噪和擁擠的人群而蹙眉,聞言,垂眸看向身側的少女。
她仰著臉,日光落在她那雙含笑的眼眸上,那聲夫君被她叫得百轉千回,像一根羽毛,輕輕搔過他的心尖,但麵上卻看不出什麼。
他冇說話,隻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拋在攤位上:「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