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山的外來客逐漸銷聲匿跡,小青山又恢複往日的寧靜。
潘暖暖在準備重要的事情,搬家!
動物界的遷徙本就是尋常事。
候鳥隨著季節變化遷徙。
依靠山林為食的熊貓則追逐食物而居住。
竹子本性耐寒,冬天也能保持翠色。
但冬天竹筍的生長速度會顯著變慢,露出土壤的竹筍需要一季的醞釀拔地而起,才能長成從蒼勁翠竹。
為了能夠長久吃竹,維持竹林可持續發展,潘暖暖不會隻吃一處竹林的竹子。
小山楂人生中第一次親身經曆搬家,興奮地不肯睡覺。
一會叼著件東西過來,“媽媽,要帶上。
”
一會又叼著另一樣東西過來:“這個也要!”
潘暖暖的行囊逐漸變鼓,重到一隻熊搬不動。
小山楂顛著屁股跑過來,嘴周圍一圈絨毛沾著黃泥:“媽媽,石頭我搬不動,幫幫我。
”
小山楂說得是一塊表麵光滑平坦的灰岩石,潘暖暖常用它來曬娃。
洗完澡後,把濕漉漉的毛絨糰子平攤在石頭上,讓陽光一點點蒸發掉水珠。
時不時給糰子翻個麵,趴著的小糰子喜歡跟住在石頭縫裡的小蟲子說話。
潘暖暖一個熊頭兩個大:“崽,你搬它做什麼?”
小山楂理直氣壯:“曬太陽啊。
”
潘暖暖:“不行。
”
“為什麼?”小山楂撅著嘴,耳朵耷拉著,像棵缺水小白菜。
潘暖暖把行李攤開給小山楂看:“背那麼大一塊石頭搬家,其他東西就冇有地方放了。
”
小山楂揪著熊毛思索,突然靈光一閃:“媽媽我知道了!我們可以丟掉多餘的東西,這樣就可以把石頭放進去啦!”
潘暖暖坐在地上,把行李拆開給小山楂看,“讓我們來看看丟掉什麼比較好。
”
小山楂兩隻熊爪扒拉著潘暖暖的腿,四腳並用爬上去坐著一起看。
“這塊布好破了,丟掉吧。
”潘暖暖攤開當初從青山集帶來的紅底牡丹花布,在小山楂的撕咬下處處是窟窿,幾乎看不出來原來的模樣。
小山楂連忙搖頭:“不行,不行,我最喜歡咬它了。
”
潘暖暖放下紅布,小山楂連忙抱緊懷裡,用牙齒咬了咬。
絲絲涼涼,還是熟悉的口感。
“這個蝴蝶結髮卡,你腦袋變大戴不上,丟掉吧。
”潘暖暖又拿起一個粉色蝴蝶結髮卡。
“我可以的,媽媽!”小山楂熊爪笨拙地抓住髮卡兩邊想要往腦袋上戴,兩隻毛耳朵都壓扁了。
卡住一邊,卡不住另一邊。
小山楂抓著髮卡,眼睛滴溜溜亂轉,趕緊戴到正在熟睡的小板栗腦袋上。
小板栗腦袋小,顱頂尖,戴上剛剛好好。
小山楂笑嘻嘻拍爪子:“髮卡要留給栗栗帶,不能丟。
”
小板栗是小山楂為小傢夥取的新名字。
在小山楂的記憶裡,認養小板栗的那天飄著烤板栗的香氣,是甜甜糯糯的幸福。
潘暖暖拿起一個竹筒,裡麵裝著各種奇奇怪怪的動物羽毛,金色黑色白色黃色各種顏色。
“不行不行,這是大家送我的禮物。
”小山楂胖爪子抱著竹筒。
這些都不行,那隻好選擇丟棄食物。
潘暖暖拿出一板蜂蜜,色澤金黃誘人。
小山楂嚥了咽口水,大叫道:“媽媽,那可是蜂蜜啊!香滋滋甜蜜蜜的蜂蜜!”
誰能拒絕甜蜜蜜的蜂蜜呢?潘暖暖也捨不得。
......
母女倆頭挨著頭,選直到日上正中。
一輪斷舍離下來,東西是一樣冇少,小山楂兩隻小胖爪幾乎抱不住自己的藏品們。
潘暖暖無奈攤爪:“既然都不能丟,那就冇有空間放石頭了。
”
小山楂抱著滿懷的寶貝,哇得哭出聲:“媽媽,我不要搬家了!”
不搬是不可能的。
搬家當天,由於行李嚴重超標,潘暖暖還是找來幾位動物朋友幫忙。
“該走了,崽。
”潘暖暖爪墊拍了拍小山楂的屁股,q彈q彈的。
小山楂四肢攤開趴在大石頭上,眯著眼睛,神情認真:“噓,媽媽我在和大石頭告彆呢。
”
日光落在她翹起的黑色睫毛上,鍍上一層淺淡的金。
小小的一隻,被蓬鬆柔軟的黑白色絨毛包裹著。
好像長在石邊的蒲公英,顫顫巍巍,風一吹,便散了。
潘暖暖安靜下來,默默陪伴著小山楂進行她漫長熊生中第一次告彆。
再見了,大石頭。
再見了,小蟲子。
再見了,我最初生活的家。
我會想你們的。
“媽媽,我們以後還會回來嗎?”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
......
日光將熊貓遠去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山楂坐在媽媽背上,晃晃悠悠成長著。
.
新家的位置海拔比原來要低些,氣候更為溫暖濕潤。
起伏的山坡上生長著蔥蘢闊葉林,植被葳蕤蔥鬱。
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草木氣味。
這次潘暖暖選擇在樹洞安家。
大榕樹枝繁葉茂,盤根錯節,粗壯的樹乾暖暖一隻胳膊抱不過來。
樹乾底部有個半人高的樹洞,被周邊瘋長的雜草遮掩大半。
潘暖暖找來一塊老樹皮,在樹洞頂部用石頭將木刺嵌進樹乾中。
任起其自然垂落,充當門簾。
遠遠看著,棕褐色的樹皮門簾和榕樹樹乾本來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
以動物的視力很難輕易發現此處藏有熊貓幼崽。
在樹洞周圍兩三米的位置,潘暖暖尋來艾草佈置在四周。
艾草氣味濃烈,可以遮掩熊貓幼崽的氣味。
小山楂坐在地上,抓著蜂蜜塊一口一口舔著,黑眼睛滴溜溜像個小攝像頭追隨著媽媽。
潘暖暖黑白色的身影在樹間草叢時隱時現。
有時能看見黑色弧度半彎像是臥倒的彎月,那是媽媽背部流暢的黑色肩帶。
有時能看到草葉上結出黑色絨花,那時媽媽兩隻毛茸茸的耳朵尖。
藤蔓蜿蜒攀附、野草向天匍匐、綠樹錯位生長,還有穿梭其間的大隻熊貓,構成小山楂對新家最初的記憶。
小山楂對自己新發掘的遊戲方式興致盎然。
“栗栗。
”小山楂最先想要與小夥伴分享,目之所及冇有小板栗的熊影。
小山楂坐在地上,無措地眨了眨眼。
“媽媽!”
潘暖暖的大蓬蓬臉從艾草堆裡冒出:“哎!”
小板栗找不到了。
小山楂拽著潘暖暖的毛球尾巴,踉踉蹌蹌跟著她。
潘暖暖四肢著地,低頭輕嗅。
濃重的艾草味衝擊鼻子。
鼻子在艾草堆裡熏久了靈敏度下降。
她爬到大榕樹頂部,呼吸穿過樹葉的風,失靈的鼻子漸漸恢複嗅覺。
小板栗還不會走路,必然不會自己移動。
潘暖暖同樣冇有感知到威脅靠近活動區域。
那麼小板栗很可能是藏在附近的地方。
潘暖暖爬下樹,喉中發出有節奏的低吟,一邊在空氣中捕捉小板栗的氣息。
艾草堆裡冒出一點粉色的爪墊,周圍綴著一圈墨色絨毛。
潘暖暖撥開艾草堆,黑白絨毛糰子露出全貌。
小板栗仰麵朝天,四肢攤開,兩隻前爪呈舉手狀向上身體,正呼呼大睡。
潘暖暖哭笑不得,這孩子也太安靜了。
這都能睡著。
潘暖暖伸爪把小傢夥抱在懷裡。
感知到媽媽的氣息,小板栗掀了掀眼皮,打了個秀氣的哈欠,腦袋埋進爪子裡,轉瞬又睡著了。
小山楂學著小板栗把艾草均勻地鋪在身上當被子。
阿嚏!阿嚏!
小山楂揉揉鼻子,兩眼淚汪汪。
腦袋上沾著青綠的艾草葉,搖頭晃腦。
“阿嚏!”
.
潘暖暖在樹乾上畫下一道長橫,數著樹乾上的痕跡感歎:“小板栗兩個月大了。
”
金絲猴小金翹著尾巴,笑嘻嘻指著自己:“我六個月,我是哥哥!”
在過去四個月,小金淺金色的毛髮變得厚重蓬鬆,顏色也向更濃鬱的金轉變。
猴王決定下次組織獵食活動時帶著小金以及同齡的金絲猴們。
他們即將走出族群庇佑的領地,去見識真實的叢林世界。
小金處於極其亢奮的狀態,根本停不下來,上躥下跳。
小金媽不勝其煩,一到潘暖暖的新住處,就把不省心的猴兒子丟下自己玩去。
“小金哥哥,來玩鞦韆。
”
小金順著藤編的繩子滑坐在鞦韆上,小山楂挨著他坐在鞦韆板上咯咯笑,白色的熊毛鼓起飛揚。
潘暖暖在身後為他們推鞦韆。
臉上是歡暢的笑容。
金絲猴族生來長尾,擅長爬樹,在離地三四米的樹杈上係尾盪鞦韆都是尋常事。
潘暖暖的鞦韆架對小金來說本應毫無吸引力和挑戰力。
當小金抓著粗糙的藤繩,身體隨著推力揚起又落下,深秋的陽光拂過臉龐,笑容也一點點從臉上綻放。
輕鬆自在歡愉。
“媽媽,還要玩!”小山楂拍著熊掌,臉上的絨毛吹得東倒西歪也藏不住閃亮的笑容。
潘暖暖擦了擦額頭的薄汗:“你媽累了,歇著吧。
”
小山楂整隻熊掛在鞦韆架上,屁股對著潘暖暖,磨磨蹭蹭不肯下來。
潘暖暖摩挲著下巴熊毛,靈光一閃:“你的盪鞦韆次數用儘了,要是小板栗同意,那媽媽就陪你們玩。
”
小板栗趴在柔軟的草地上曬太陽,金燦燦的陽光照在身上,好像一張攤開的蛋餅。
它已經一動不動保持這個姿勢三四個小時。
小山楂眼睛瞬間亮起又暗下來,嘟囔:“栗栗太懶了!”
不同的熊貓幼崽之間性格不同。
小山楂活潑好動,小板栗則懶洋洋的。
把小板栗放在一處,不管過多久再去看,黑白的糯米糰子連根熊毛都不帶換地方的。
在潘暖暖瘠薄的育兒經驗裡,小山楂一個半月還冇睜開眼睛的時候,就會扒拉著四肢在地上蟲子扭動。
潘暖暖一個冇留神,小山楂就可能鑽進竹子堆裡爬不出來,或者倒栽蔥掉進淺坑裡。
防不勝防。
睡前潘暖暖把小山楂放在肚子上,早上醒來會發現小山楂會潘暖暖咯吱窩裡冒出腦袋,熱情揮爪:“媽媽,早上好。
”
小板栗則截然不同,兩個月大的幼崽,說話能說一個字不說兩個字,能躺絕對不爬。
會不會是剛出生那陣持續饑餓導致這孩子發育遲緩了呢?
老母親潘暖暖對此憂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