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婭公主對爾泰的心意,早已從最初的欣賞變成了明目張膽的傾慕,不過幾日功夫,皇宮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她會日日守在爾泰值守的宮道旁,拉著他比試拳腳;
會纏著皇上讓爾泰陪同遊覽禦花園;
甚至在宴席之上,公然向皇上誇讚爾泰英勇,言語間的愛慕之意毫不掩飾。
每一次看見塞婭光明正大地站在爾泰身邊,我心口的酸澀與恐慌便多上一分。
前幾日我才剛在絕望中認清,這個世界的爾泰本就不會主動愛我,如今強敵環伺,我更是連守在他身邊的底氣,都快要被消磨殆盡。
其實早在假山拐角,我便已經鼓足勇氣對他剖白過心跡,那時他雖未直白回絕,卻也用疏離與規矩,給了我最沉默的答案。
可我不甘心,我放不下,一想到我穿越而來的執念、日夜磕盼的CP,有可能就此走向另一個結局,我便再也無法坐視不理。
這一次,我不想再用撒嬌胡鬧的方式靠近,也不想再製造拙劣的偶遇,我隻想以還珠格格的身份,以小燕子這個人的名義,再認認真真、鄭重其事地同他說一次心裏話。
我托小鄧子悄悄傳話,說有要事相告,約爾泰在禦花園僻靜的晚亭相見。
暮色西沉,晚霞染紅了半邊宮牆,晚亭裏隻有我一人,指尖反複摩挲著亭柱,心緒紛亂如麻。
不多時,爾泰便如約而至。
他依舊是一身利落的侍衛服,身姿挺拔,眉眼沉靜,見到我時依著規矩行禮,舉止分寸絲毫不差:“格格傳臣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他的客氣,像一道無形的牆,橫亙在你我之間,讓我還未開口,便先添了幾分委屈。
“爾泰,我今日找你,不是為了別的,還是為了我之前同你說過的心意。”我抬眸直視著他,不再有往日的跳脫嬉鬧,語氣認真而鄭重,“之前我便同你說過,我喜歡你,從圍場醒來第一眼見到你,我便認定了你。”
“我知道我行事莽撞,不懂規矩,常常給你添麻煩,也知道我們之間有著君臣身份的隔閡,可這些我都不在乎。”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我拒絕五阿哥的親近,無視宮中的流言蜚語,拚了命地往你身邊湊,不是一時興起,是真心實意想和你在一起。”
提及塞婭,我的聲音忍不住微微發顫,那是壓不住的危機感:“如今塞婭公主對你傾心,人人都覺得你們身份相契、性情相合,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皇阿瑪看你們的眼神,也滿是促成之意,我怕,我怕再不說清楚,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我知道我已經表白過一次,這般反複言說,或許會讓你覺得厭煩,覺得我不守本分。可我控製不住自己的心,我做不到看著你被別人搶走,做不到把你讓給任何人。”
我的語氣帶著近乎懇求的柔軟,眼眶微微泛紅:“爾泰,拋開君臣身份,拋開所有規矩,你就當真,對我沒有半分別樣的心思嗎?哪怕隻是一點點,一點點動容都沒有嗎?”
我緊緊盯著他的眼眸,期盼著能從那片沉靜裏,尋得一絲一毫的波瀾。哪怕隻是一絲猶豫,一絲不忍,都能讓我繼續堅持下去。
可爾泰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神色始終沉穩克製,沒有半分波瀾。他緩緩後退半步,維持著君臣應有的距離,對著我深深躬身,脊背挺得筆直,語氣堅定而不容置疑。
“格格,臣明白您的心意,也感念您的看重。隻是前次臣便已言明,君臣有別,禮製如山,臣身為禦前侍衛,萬萬不敢對格格有半分僭越之想,更不敢行違背禮法之事。”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戳心:“格格率真純粹,心地善良,在臣心中,一直是如同親妹一般的存在。臣對您,隻有臣子的恭敬,與兄長的照拂,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情愫。”
“往日裏臣對格格疏離守禮,並非厭惡,隻是怕言行越矩,壞了規矩,累及格格名聲。如今塞婭公主傾心於臣,臣亦隻是以臣子之禮相待,並無半分私情,格格不必為此惶恐不安。”
“格格身份尊貴,值得世間更好的男子傾心相待,臣身份低微,性情木訥,實在配不上格格,也不敢耽誤格格的終身。”
他抬起頭,眼神坦蕩而疏離,沒有半分閃躲,卻也沒有半分情意:“前次格格訴盡心跡,臣便想婉言回絕,今日格格再提,臣隻能再次明確告知,臣此生,隻敢將格格視作妹妹,絕無兒女私情之念。”
“還請格格,早日收回這份心意,莫要再在臣身上,耗費心神與時光。”
隻敢視作妹妹,絕無兒女私情。
這句話,比任何斥責都要傷人,比任何拒絕都要徹底。
原來我兩次剖白心跡,兩次放下所有驕傲與執拗,換來的,依舊是他恪守規矩的回絕。他不是不懂,不是不敢,隻是真的不愛。
在他心裏,我永遠都隻是需要恭敬對待的格格,是需要照拂的妹妹,永遠不可能成為他心尖上的人。
我所有的奔赴,所有的執著,所有的意難平,在他眼中,都隻是需要被勸止的執念,是不合時宜的困擾。
“所以,無論我做什麽,無論我等多久,你都不會喜歡我,對嗎?”我聲音沙啞,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哪怕沒有塞婭公主,哪怕沒有君臣規矩,你也不會對我動心,對嗎?”
爾泰看著我泛紅的眼眶,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忍,可這份不忍,也僅僅隻是兄長對妹妹的憐惜,絲毫沒有男女之情。
他再次躬身,語氣堅定:“是。格格,臣不敢僭越,亦不會動心。”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做停留,對著我行了一個標準的辭別禮:“臣還有值守在身,不便久留,先行告退,格格早些返回漱芳齋,莫要在外逗留過久。”
不等我再說一句話,他便轉身離去,青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深處,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晚亭的晚風微涼,吹得我渾身發冷。我扶著亭柱緩緩蹲下,將臉埋在掌心,失聲痛哭。
兩次告白,兩次被拒。
我終於徹底明白,這個世界的爾泰,自始至終都不屬於我。他不會為我打破規矩,不會為我卸下防備,更不會為我動心。
我穿越而來,隻為圓一場泰燕相守的美夢,可到頭來,這場美夢,終究隻是我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遠處傳來塞婭公主尋找爾泰的清脆笑聲,那笑聲歡快明朗,像是一把利刃,狠狠紮進我的心口。
我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