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都鬆了口氣,紛紛轉身準備往回走。
就在這時,一個叫王二的年輕衙役,正舉著火把好奇地照著石門頂上的浮雕。聽到張彪說走,他下意識地轉身,手中火把的光線也隨之移動,恰好掃過了兩扇石門中間的縫隙。
“咦?”王二發出一聲輕咦。
已經轉身的張彪等人聞聲都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王二,怎麼了?”張彪問道。
王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將火把湊近那兩扇石門中間的縫隙,幾乎貼了上去,眼睛死死盯著縫隙裡填充的東西。他看了一會兒,又舉著火把上下左右地照了照石門邊緣的密封處。然後,他伸出食指,試探性地在縫隙邊緣一處看似凝固的灰黑色填充物上,輕輕摳了一下。
令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那看似堅硬、應該歷經百年風雨的填充物,竟然被他輕而易舉地摳下來一小塊!斷麵呈現出一種尚未完全乾透的濕潤感!
張彪已經走回王二身邊,湊近了看,兩人的臉在火光下幾乎貼在一起,把專心致誌的王二嚇了一跳,看清是張彪才定下神。
“你小子搞什麼鬼?”張彪皺眉問。
“張……張頭,”王二指著剛剛被他摳掉一小塊的位置,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您看這門縫!這……這封門的膏泥……好像……好像還沒硬透啊!”
張彪聞言,也伸出粗壯的手指,在那縫隙處摳了摳,觸手的感覺確實有些軟膩。其他衙役也好奇地圍攏過來,七手八腳地試探著,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這說明啥?”張彪看向王二,眉頭擰成了疙瘩。
王二見眾人都盯著自己,有些緊張,嚥了口唾沫:“張爺,陳頭,你們……你們都知道,我家祖上幾代人都是……都是幫人修墳造墓的。我爹孃覺得這行當晦氣,怕我以後娶不上媳婦,才……才托關係讓我來當衙役的……”
“說重點!”張彪不耐煩地打斷他,“老子沒心情在墳裡聽你扯家譜!”
“是是是!”王二趕緊點頭,“我家傳有本《葬經》,裏麵記載著,墓門封閉後,門縫必須用特製的膏泥或者熔化的鐵水嚴密封死,以防蟲蟻水汽侵蝕棺槨。像公主墓這樣的大墓,用的肯定是最好的材料,用於密封的應該是鐵水!就算當年用的是膏泥,這都過去小兩百年了,風吹雨淋,地氣浸潤,也早該硬得像鐵塊一樣,拿鑿子都未必能鑿開!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一摳就掉渣呢?”王二的聲音充滿了困惑和肯定。
陳六子反應最快,臉色一變:“照你這麼說……這墓不久前有人進去過?出來的時候,又把門縫按原樣封上了?”
王二用力點點頭:“肯定是這樣!隻有新封的膏泥才會這麼軟!”
張彪立刻追問:“那他們是怎麼開啟石門又關上的?你家書上寫沒寫?我們剛纔可是幾個人一起推都紋絲不動!而且進來時你也看到了,地上除了我們的腳印,沒別的痕跡!”
王二被問住了,皺著眉頭使勁回想,苦惱地撓著頭:“這……這書上沒寫具體開門的方法啊……不過書上倒是說過,墓主人下葬封門後,石門後麵通常會有‘斷龍石’落下,徹底卡死門軸,從外麵根本不可能再推開!咱們剛才推門一點動靜都沒有,門後的斷龍石肯定還在啊!這……這……”王二越想越糊塗,自己剛才的判斷似乎又被這無法解釋的“斷龍石”給推翻了,一時間也茫然了。
張彪、陳六子和其他衙役麵麵相覷,都被這詭異的發現攪得心頭髮毛。石門封泥未乾,說明近期有人動過。但斷龍石落下,石門又推不開,地上也沒有痕跡……這完全說不通!
“媽的,邪門了!”張彪煩躁地罵了一句,雨水和汗水讓他渾身濕冷,“先別管了!這鬼地方不對勁,都撤出去!回去把情況原原本本稟報大人,讓他定奪!”他當機立斷,招呼眾人立刻退出墓道。
一行人快步退出洞口,洞外已是暴雨如注,天地間一片混沌。留在洞外避雨的衙役和村民,雖然躲在樹下,也早已被淋成了落湯雞。張彪看了看陰沉得的天色和傾瀉而下的雨柱,知道山路泥濘危險,立刻下令:“所有人聽令!立刻下山,先去建陵村避雨!”
夜色深沉,暴雨沖刷著桐山縣城的街道。縣衙後宅的後門悄然開啟,胡忠撐著一把厚重的油紙傘,身影融入雨幕,腳步沉穩地朝著城西方向走去。
錢記糧鋪後院,厚重的倉房大門緊閉。裏麵卻點著幾盞燈籠,光線昏黃。錢老闆親自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暈照亮了胡忠眼前一排被開啟的木箱。
小順子、馬文、徐壽三個夥計也各提著一盞燈籠,伸長脖子,好奇看著箱子裏露出的東西。
箱子裏,並非預想中的金銀珠寶。而是雜亂地碼放著各種器物:造型古樸、帶著土沁的玉璧、玉琮;光澤黯淡、紋飾奇特的青銅酒器、燈盞;色彩穠麗、器型卻有些陌生的彩繪陶罐;還有大量泛黃的宣紙捲軸、捆紮的竹簡、顏色陳舊的布帛、甚至還有幾張硝製過的獸皮,上麵都密密麻麻寫滿了看不懂的符號和文字。更多的則是形態各異、明顯帶有陪葬風格的陶俑、陶馬、陶器皿……
胡忠的目光掃過這些物品,臉色越來越沉,最終無奈地抬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
小順子忍不住湊到馬文耳邊,壓低聲音嘀咕:“我說怎麼有些箱子死沉,有些輕飄飄的呢!敢情裏麵全是些破竹片子爛布頭啊!”
徐壽則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胡忠的臉色,試探著問:“胡……胡管家,我怎麼瞅著……這些東西,有點像是……像是墳裡挖出來的陪葬品啊?”他指著那些明顯帶有明器風格的陶器和銅器。
胡忠苦笑著,沒有直接回答。他彎腰從箱子裏拿起一卷深色的布帛,遞給徐壽。徐壽趕緊放下燈籠,和湊過來的小順子、馬文一起,小心翼翼地展開。三人藉著燈光,橫著看,豎著看,換了幾個方向,發現上麵的文字彎彎曲曲,如同鬼畫符,竟是一個字也不認識!
“胡管家,這……這是什麼字啊?是番邦的文字嗎?”小順子忍不住問道。
胡忠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這是‘殄文’,也叫‘水書’,是專門寫給死人看的文字。”他的手指點過箱子裏那些玉器、銅器、陶器,“至於這些……都是典型的隨葬明器。這些箱子裏的東西,全都是從古墓裡盜出來的陪葬品。”
“啊?!”三個夥計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白了。馬文失聲道:“盜……盜墓?那些人……是來咱們桐山盜墓的?!”
錢老闆臉色也變得難看,他看向胡忠,聲音發緊:“他們……他們不會盜的就是桐山上那個公主墓吧?!”
胡忠疲憊地點點頭,語氣沉重:“十有**。今天下午,桐山腳下建陵村的村民就來縣衙報案,說桐山上塌出一個大洞,懷疑公主墓被盜了。少爺已經派張彪帶人去檢視了。如果不是下午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阻了路,估計這會兒張彪早就回來複命了。”
“我的老天爺!”錢老闆驚得差點跳起來,“這……這也太巧了吧?!那……那這些東西怎麼辦?要不……咱們想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些箱子‘送’到少爺能找到的地方?這樣少爺就能順藤摸瓜破案立功了?”他提出了一個看似可行的建議。
胡忠立刻搖頭否決,語氣堅決:“不行!少爺自從野豬林和縣衙那兩次遇險之後,對我……已經開始有些起疑了。如果這案子剛報上來,陪葬品就‘恰好’被找到了,以少爺現在的敏銳,肯定會察覺出這裏麵有問題。雖然少爺以前……嗯,有點書獃子氣,經歷那件事後更是對什麼都漠不關心,但這一年來,你們難道沒感覺到他的變化嗎?”
錢老闆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臉上浮現出感慨:“是啊……這一年來,少爺確實像變了個人。野豬林那次,看他指揮鄉勇、應對府衙捕頭的樣子,那份鎮定從容,那份排程有方……真有幾分當年老太爺的風采了!”感慨完,他眉頭又皺了起來,“那……這些東西怎麼辦?總不能一直藏在咱們糧倉裡吧?萬一……”
胡忠沉吟片刻,目光掃過那些箱子裏的陪葬品,沉聲道:“先藏好!藏得越穩妥越好。我總覺得,能讓三眼樓出動一個樓主,加上山鷹堂的高階主事親自帶隊來盜掘一座前朝公主墓,這背後牽扯的東西,絕對不簡單。這事……恐怕還沒完。”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沉聲命令道:“吩咐下去,讓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提高警惕!記住,萬事以少爺的安危為第一要務!其他任何事,都要為這個讓路!”
“是!”錢老闆和三個夥計立刻挺直腰板,神色肅穆地齊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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