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陽既然是大理寺派來配合自己的司直，那查案就是他分內之事。讓他去查，天經地義，誰也挑不出理。至於他查的時候用不用虎衛的人脈，那是他的事，跟自己無關。
反正虎衛那邊想讓這案子快點結束，好讓自己繼續搞範少卿一係。那他們得出力才行。
胡俊想到這兒，心情那叫一個愉悅。
回到大理寺，胡俊推門進了公廨。
屋裏隻剩李錄事一個人，丁彥和王主簿都不在。
胡俊有些詫異，看向李錄事：“人呢？”
李錄事連忙起身，回道：“回大人，王主簿已經把梳理好的情報，送去給捕盜司和負責抓捕的人員了。丁掌庫……”
他頓了頓，“丁掌庫回了案牘庫。他說有事再叫他，他便過來幫忙。”
胡俊挑了挑眉：“這麼多資訊，都處理完了？”
李錄事臉上露出幾分慚愧之色，點點頭：“是，都處理完了。丁掌庫在這方麵確實十分在行，比下官和王主簿強多了。”
他說著，從案上拿起一本冊子，雙手遞給胡俊：“這是丁掌庫整理完畢的資訊，大人過目。”
胡俊接過冊子，翻看起來。
翻了幾頁，他的眼睛就亮了。
這冊子整理得那叫一個清晰——按區域分了類，按可疑程度排了序，每條線索後麵都標註了來源、可信度、需要覈查的重點。就連那些互相矛盾的線索，也單獨列了出來，標註了為什麼可疑。
人才啊！
胡俊心裏忍不住感慨，這丁彥，簡直是個人肉大資料篩查係統，撿到寶了！
胡俊正看著，李錄事又遞過來幾頁紙。
“大人，這是丁掌庫額外列出的名單。”李錄事道，“就連下官和王主簿之前篩選過、判定為無用或無關的資訊，他也重新梳理了一遍，從中又篩出了這些人。”
胡俊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名單上有七八個人名，後麵都標註了相關資訊。他看著看著，忽然“咦”了一聲，指著其中一個名字問：“這人不是之前說跟略賣人口一案無關嗎？”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當時王主簿和李錄事篩選的時候，專門提過這人——看著像個江湖人，可查下來發現不是普通江湖客，而是南方一個頗有聲名的宗派長老。當時他們判斷，這種有身份的人，應該不會幹那種勾當，就劃掉了。
李錄事連忙翻開手裏的冊子，指著其中幾頁，給胡俊解釋道：“大人您看，丁掌庫把這半年來，京畿周邊發生的孩童失蹤案，按時間地點列了出來。清玄道長的行蹤，跟其中七起失蹤案的時間地點，完全對得上。他到上京之前，京畿周邊每個月也就一兩起失蹤案，他來了之後，失蹤案直接翻了三倍。”
“還有，丁掌庫查到，他身邊的幾個弟子，跟之前我們抓到的幾個拐帶孩童的人販子，在平康坊的客棧裡有過接觸。”
胡俊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幾條線索串在一起，這個清玄道長的嫌疑，瞬間就拉滿了。
搞不好，這就是條藏在背後的大魚！
之前王主簿他們隻看了個表麵，覺得一個宗門長老，犯不著乾這種掉腦袋的勾當，就直接把人篩掉了。要不是丁彥，他們壓根就不會注意到這個人。
胡俊心裏再次感慨，丁彥這本事，真是絕了。居然能從一堆看似毫無關聯的廢資訊裡，把這麼條大魚給揪出來。
可感慨歸感慨，胡俊心裏也清楚——這條線不好查。
對方是南方大宗派的長老，手底下有人，背後有勢力。單靠大理寺這些人，加上自己手下那點人手，想查出什麼名堂，怕是夠嗆。萬一打草驚蛇，讓人跑了，那就前功盡棄了。
這時候，胡俊的腦子裏，瞬間蹦出了一個名字——秦陽。
對啊！
秦陽是虎衛的人啊！
查這種江湖宗門、背後牽扯甚廣的案子，虎衛比大理寺合適太多了！他們名正言順，有皇帝撐腰，別說一個清虛門的長老，就算是清虛門的門主，他們想查，也照樣能查。
而且理由還是現成的。秦陽現在是大理寺的司直，配合自己查這樁略賣人口的案子，本就是他分內之事。讓他去核實清玄道長的線索，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毛病。
更別說，虎衛本來就想讓自己趕緊把這案子結了，好回去搞範少卿。想讓自己快點完事，他們就得幫忙出力，總不能光看著吧？
不用白不用！
想到這裏，胡俊看著手裏的名單，忍不住嘿嘿笑出了聲。那笑容，跟偷到了肥雞的狐狸一模一樣，眼底全是算計。
旁邊的李錄事正低著頭，等著胡俊的下一步吩咐，突然聽見這笑聲，一抬頭就看見自家上司這副表情，心裏咯噔一下，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氣，頭皮都麻了。
他跟在胡俊身邊也有些日子了，太清楚自家大人這表情意味著什麼了。每次胡大人露出這種笑，準有人要倒黴了。
胡俊笑夠了，把冊子往桌上一放，對李錄事道：“去，把秦司直請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李錄事趕忙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胡俊坐回公案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臉上的笑意還沒散。
胡俊靠在椅背上，望著門口，心裏盤算著等會兒怎麼跟秦陽開這個口。
是直接挑明呢，還是先試探試探？
想了想，他覺得還是先試探的好。
畢竟人家是虎衛的人，雖然自己猜出來了，但人家沒明說，自己也不好直接戳破。先給個線索，看看他反應，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秦陽邁步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青色的司直官袍，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著溫和又得體。
“胡大人，您找我？”秦陽拱手行禮。
胡俊笑著起身，抬手示意他坐下：“秦司直，請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秦陽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胡俊臉上，等著他開口。
胡俊拿起桌上的冊子，遞了過去：“這是丁掌庫剛整理出來的線索。裏麵有一條，我琢磨著不太好查，想請秦司直幫忙參詳參詳。”
秦陽接過冊子，低頭翻看起來。
胡俊靠在椅背上，端著茶盞，目光落在他臉上，不緊不慢地說：“這條線牽扯的人，身份不低，是南方一個宗派的長老。我手下人手不夠，怕打草驚蛇。想著秦司直之前主動請纓去柳娘子那邊，對江湖門路熟悉，說不定有辦法。”
秦陽翻到那一頁，仔細看了一會兒，抬起頭來。
他看著胡俊，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溫和的笑，眼神卻深了幾分。
“胡大人放心，這事……我會儘力去查的。”
胡俊點點頭，笑道：“那就勞煩秦司直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秦陽起身告辭。
胡俊望著秦陽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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