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眾人都在,胡俊也不耽擱,直接把話頭轉到了拐賣人口的案子上。
他站在公案前,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語氣鄭重:“今日把大家召集過來,除了認識秦大人之外,還有一件要事,要安排下去。”
“近日,平康坊有百姓報案,家中孩童被江湖人士以收徒為名帶走,至今下落不明。我派人查探過,這並非個例。近些年來,京畿周邊各府各縣,屢屢有孩童失蹤,大多都是被人以‘收徒傳藝’、‘帶回山門培養’為名騙走的。”
胡俊的聲音頓了頓,眼底帶著幾分冷意:“這些人,打著江湖門派收徒的幌子,乾的卻是略賣人口的勾當!那些被騙走的孩子,有的被當成苦力奴役,有的被轉賣各處,有的甚至不明不白就沒了性命!”
在場的眾人,都是常年跟刑案打交道的,聽到這話,臉上都露出了幾分凝重。
“我知道,大家平日裏公務繁忙,手裏都有一堆案子要辦。”
胡俊放緩了語氣,看著眾人,“但我想說的是,諸位都有家人,有人已是為人父母,或是將來都會為人父母。將心比心,若是咱們自己的孩子丟了,是什麼滋味?那些丟了孩子的百姓,日夜煎熬,哭幹了眼淚,就盼著官府能幫他們把孩子找回來。”
“咱們身為大理寺的官員,拿著朝廷的俸祿,吃著百姓的賦稅,查辦不法之事,護佑百姓安寧,就是咱們的本分。”
胡俊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這起案子,我決定徹查到底。從今日起,所有相關的孩童失蹤案,無論是否立案,無論案值大小,全部匯總到我這裏。失蹤的孩子,咱們要一個一個找,背後的人販子,咱們要一個一個抓!”
“下官遵命!”
在場的眾人齊齊躬身,齊聲應道。他們大多都是京城裏的本地人,誰家沒有妻兒老小,對這種掠賣孩童的事,本就深惡痛絕,此刻聽胡俊這麼說,自然都紛紛響應。
胡俊看著眾人的反應,心裏稍稍鬆了口氣。
而站在一旁的秦陽,從胡俊提起掠賣人口的案子開始,臉上的笑容就慢慢收了起來,臉色微微一變,有些驚訝地看了胡俊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還是沒作聲,隻是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等眾人都領了命,各自散去忙活了,公廨裡又恢復了安靜。
胡俊當即吩咐王主簿:“老王,你立刻帶人聯絡京畿各府縣的治安衙門,還有府衙、縣衙,把近三年來,所有以‘學藝’、‘收徒’為名帶走孩子的失蹤案件,全都給我匯總過來。不管有沒有立案,不管最後找沒找到,一律記錄在冊,一件都不能漏。”
“是,大人,我這就去辦。”王主簿應聲,立刻轉身出去了。
胡俊又看向李錄事,道:“老李,你陪著秦大人在衙門裏熟悉熟悉情況,把咱們負責的案卷、還有各房的職責,都跟秦大人詳細說說。”
“是,大人。”李錄事連忙應道。
安排完這些,胡俊拿起官帽,對秦陽拱手道:“秦大人,我去一趟戴大人的公廨,麵見一下正卿大人。衙門裏的事,就先勞煩你和李錄事多照看一下。”
“胡大人客氣了,分內之事。”秦陽連忙回禮,笑著道,“胡大人隻管去,衙門裏有我們在,出不了差錯。”
胡俊點了點頭,轉身邁步走出了公寓。
秦陽站在原地,看著胡俊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走到公案前,看著胡俊剛才隨手放在桌上的,一張寫著幾個孩童失蹤案要點的紙條,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神裡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沉默了許久。
另一邊,胡俊已經走到了大理寺正卿戴慎之的公廨外。
按照大理寺的規矩,他一個六品寺丞,有事應該先上報給寺正劉文遠,再由劉文遠呈報給少卿範哲,最後才由範哲稟報給戴慎之。
可胡俊直接把這兩級都跳過去了。
倒不是他不懂規矩,而是有他的考量。
劉文遠性情溫和,對自己也多有照拂,可他做事向來求穩,凡事都要走流程,找他報備,無非就是多聽幾句官腔,多走一遍過場,最後還是得報到戴慎之這裏。
至於少卿範哲,胡俊更是直接略過了。
兩人本就不是一路人,範哲是儒學館一派的,跟梁家、趙國舅他們走得極近,之前就處處給自己使絆子。如今梁家倒台,鮑崇禮被通緝,範哲雖然沒被牽連進去,但心裏指不定多恨自己。這種時候去找他報備案子,他不給自己使絆子就不錯了,還指望他批準?
索性,直接越級麵見戴慎之。
通傳的小吏很快就出來了,躬身請胡俊進去。
胡俊整了整官袍,邁步走進了戴慎之的公廨。
戴慎之正坐在公案後批閱卷宗,見胡俊進來,放下了手裏的硃筆,抬眼看他:“胡俊?你今日怎麼有空到我這裏來?可是公務上出了什麼問題?”
胡俊躬身行禮,開門見山:“回戴大人,下官今日前來,是有一樁案子,想向大人報備,懇請大人準許下官徹查。”
“哦?什麼案子?”戴慎之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胡俊當即將京畿周邊頻發的,江湖人士以收徒為名掠賣孩童的案子,一五一十地跟戴慎之說了一遍,包括自己查到的線索,還有那些孩子的遭遇,都說得清清楚楚。
末了,他躬身道:“大人,此案牽扯甚廣,受害孩童眾多,若是不及時徹查,隻會有更多的百姓受害。下官懇請大人準許,由下官牽頭,徹查京畿周邊所有相關的失蹤案件,解救受害孩童,將背後的不法之徒盡數捉拿歸案。”
戴慎之聽完,沒立刻說話,隻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沉默了許久。
半晌,他才開口,看著胡俊,緩緩問道:“你是隻打算查平康坊這一樁案子,還是打算徹查整個京畿府周邊,所有類似的案子?”
胡俊毫不猶豫地回道:“回大人,既然要查,便要大查!即便無法徹底杜絕掠賣人口之事,也要震懾那些不法之徒,讓他們知道朝廷威嚴和法度。”
戴慎之凝視著胡俊,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語重心長地開口:“胡寺丞,你年輕,有衝勁,有擔當,這是好事。但你也該想清楚,此舉會引來多少麻煩。江湖草莽看似不足為懼,可他們的關係盤根錯節,背後牽扯的,說不定就是朝堂上的勛貴世家。一旦處理不當,輕則案子辦不下去,重則,會為你自己招來滔天大禍。”
胡俊聞言,神色不變,正色道:“戴大人,下官明白您的顧慮。可下官身為大夏朝廷官員,查辦不法之事是本分。不可因懼怕麻煩而不作為。”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若因怕得罪人就不去查,那還要咱們大理寺做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沒有半分退縮。
戴慎之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眼底露出幾分讚許:““好一個‘不可因懼怕麻煩而不作為’。”戴慎之點了點頭,“後生可畏啊!魯國公養了個好孫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沉聲道:“這案子,我準了!你放手去查,我給你撐腰!京畿周邊各府縣,我會立刻下文知會,讓他們全力配合你的查辦工作。需要人手,你隻管從大理寺調,需要其他衙署協助,我來幫你協調!”
胡俊心中一喜,連忙躬身行禮:“多謝大人!下官定不辱使命,定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
戴慎之擺了擺手:“去吧。記住,辦事要穩,心要細。查案可以急,但步子不能亂。”
“是,下官謹記。”
胡俊又行了一禮,這才退了出去。
等他走後,戴慎之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輕聲感慨了一句:“魯國公這個小孫子,不簡單啊!”
他沉默了片刻,又自言自語道:“這事,得跟魯國公那邊通個氣。”
說完,他走回書案後,提筆開始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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