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理寺大門,一輛馬車已經等在門口。兩人上了車,馬車緩緩啟動,朝皇城方向駛去。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胡俊才正色問道:“表姐,陛下為什麼突然召見我?還有,怎麼是你來傳旨?不應該是內侍來嗎?”
昌平郡主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幾分玩味。
昌平郡主沒接這話,隻是似笑非笑地說:“剛纔在大理寺那一出,演得挺像啊。”
胡俊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昌平郡主說的是他剛才裝困、裝迷糊那一套。他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嘿嘿笑了兩聲,算是承認了。
他確實是在演。
困是真的困,但沒困到那種程度。剛才那副迷迷糊糊的樣子,有一半是做給大理寺裡的人看的。
可這點小心思,在昌平郡主眼裏,壓根藏不住。
“行了,不跟你扯這些。”昌平郡主收起笑意,正色道,“我跟你直說吧,今天本來是內侍來傳喚的,但司馬朗提議,讓我來。”
胡俊眉頭一皺:“司馬朗?虎衛那個統領?”
“對。”
“他為什麼提議讓表姐你來?”
昌平郡主看著他,緩緩道:“因為司馬朗讓我提前跟你通個氣,免得一會兒在陛下麵前,你不說實話。”
胡俊聽得一愣,隨即更迷糊了。
他不是不明白昌平郡主的意思——她知道自己在皇帝麵前不會有什麼說什麼,肯定會推諉、裝傻、打太極。可問題是,司馬朗那個特務頭子,為什麼特意交代讓自己在皇帝麵前說實話?
昌平郡主看他一臉疑惑,嘆了口氣,跟他解釋。
其實大理寺裡也有虎衛的暗樁,不光大理寺,朝廷每個衙門都有。所以胡俊之前為了查大理寺裡的事,做的那些佈置、那些行動,虎衛差不多都知道。
當然,虎衛的情報網也不是萬能的,不是什麼都知道。就像梁家米鋪地下室裡的東西,如果不是胡俊搞出爆炸,虎衛壓根就發現不了。
聽昌平郡主這麼一說,胡俊就全明白了。
虎衛那套情報網,跟所有搞情報的都一樣:先到處布眼線,把訊息全收上來,再找人分析。覺得哪條線索有問題,就加派人手去查。要是沒收到相關訊息,或者整理的時候,把一些看起來很小、其實很重要的事給漏掉了,這條線就不會有人去查。
昌平郡主這次來,是司馬朗的意思,就是提醒胡俊:虎衛大概知道你之前幹了些什麼,等會兒跟陛下對話的時候,有些事別硬否認。
而且胡俊查到的一些東西,虎衛也不知道,他們也想從胡俊嘴裏套點資訊。畢竟胡俊手下那幫人,能力是真不錯。
這也是虎衛在變相給胡俊示好。
司馬朗知道自從桐山縣那件事,胡俊被虎衛當槍使後,心裏一直有疙瘩,對虎衛又防又怕,一點好感都沒有。這次主動把底透給他,就是想緩和關係。
聽昌平郡主這麼一說,胡俊就明白了。
虎衛知道他的大部分動作,但不知道他查到的具體內情。他們想從自己嘴裏撬出更多資訊。而想讓自己在皇帝麵前說實話,就得變相地交底。並讓昌平郡主從中解釋,從而換取自己把知道的事也攤開。
胡俊沉默良久,才開口:“表姐,你跟司馬朗關係很好?”
昌平郡主笑了笑:“談不上多好,隻是很多時候要跟虎衛互相協助,聯絡比較頻繁而已。”
胡俊心裏納悶,火鳳軍是軍隊,怎麼會跟朝廷這種特務機構走這麼近?不過郡主隻簡單提了一句,沒多說,他也不好再追問。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胡俊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表姐,之前你帶點翠樓的洛瑤進府裡給我和表哥賠罪,說是受人所託。那個人,就是司馬朗吧?”
昌平郡主點點頭。
胡俊又問:“這麼說,點翠樓是司馬朗開的?或者說,點翠樓就是虎衛收集情報的一個據點?”
昌平郡主臉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笑容,看著他,沒說話,但那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難怪!看來自己之前的猜測是對的。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幾條街,終於抵達宮門前。
兩人下車,胡俊剛站穩,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宮門外,跪著十幾位官員。穿著各色官袍,有緋色的、有綠色的、有青色的,從品級高低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跪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跟雕塑似的。
胡俊愣了愣,心裏暗道: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伏闕?
他扭頭看向昌平郡主,小聲問:“表姐,這些人是幹嘛的?”
昌平郡主掃了一眼那群官員,冷笑一聲:“來請罪和求情的。”
“求情?”胡俊有些意外,“這種事還有人求情?”
昨晚梁家米鋪那場爆炸,炸出來的那些東西——幾千斤硫磺、幾百斤硝石,還有那些禁書禁圖——按大夏律,這是要滿門抄斬的大罪。撇清關係還來不及,怎麼還有人求情?是官做夠了還是閑命太長了?
昌平郡主隻是看著那些官員,冷笑了一聲,沒多解釋,徑直往宮門走去。
胡俊連忙跟上。
宮門口,已經有一個穿著青色袍服的年輕太監在等候。見兩人走來,那太監連忙躬身行禮:“郡主,胡大人。”
昌平郡主點點頭,那太監便轉身,領著兩人往裏走。
胡俊跟在後麵,目光落在那太監的背影上,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表姐。”他壓低聲音問,“昨晚在爆炸現場,我見到兩個穿紅袍的宦官。連潁川侯對他們都挺客氣的,那是些什麼人?”
昌平郡主腳步不停,回道:“那是宮裏的十二地支,專門替皇家處理事務、護衛陛下的。”
胡俊心裏一動。
十二地支?
這難道是大夏朝的東廠?雖然名字不一樣,但性質應該差不多——都是皇帝私人的特務機構,隻聽命於皇帝一人。
“這十二地支,都是宦官?”胡俊問。
“對。”昌平郡主邊走邊解釋,“他們相當於皇室供奉,隻有十二人,地位很特殊。隻服務於陛下,不歸任何衙門管。他們的首領是安公公,是個深不可測的人物。”
她頓了頓,回頭看了胡俊一眼:“你估計是不記得了。但以後遇到這些十二地支的宦官,恭敬一些,別得罪他們。”
胡俊連忙點頭:“我記住了。”
走了約莫一刻鐘,那年輕太監在一座殿宇前停下腳步,躬身道:“郡主,胡大人,陛下在禦書房召見。小的隻能送到這兒了。”
昌平郡主點點頭,帶著胡俊繼續往前走。
禦書房門前,站著兩個穿紅袍的宦官。見兩人走來,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郡主,胡大人,陛下正在等你們。”
說著,他推開禦書房的門,側身讓開。
胡俊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門檻。
禦書房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案後坐著一個身穿玄色袞龍袍的中年男子。
偷眼打量了一下皇帝的麵容,雖然比在學院圖書館時多了些許威嚴。但胡俊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胡俊長躬身長揖一禮:“臣胡俊,叩見陛下。”
“免禮。”皇帝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胡俊站起身,垂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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