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站在那兒,看著那些虎衛和金吾衛的士卒忙進忙出,心裏忽然有些感慨。
當初他隻是想藉著梁家米鋪這條線,查一查鮑崇禮和範少卿那些人。沒想到這一炸,炸出來的東西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幾千斤硫磺,幾百斤硝石,還有那些禁書禁圖……
胡俊正想著,忽然聽見魏然在旁邊喊他。
“俊哥兒!俊哥兒!”
胡俊扭頭看去,就見魏然還坐在那隻箱子上,沖他招手。
胡俊走過去,問:“怎麼了?”
魏然壓低聲音,指了指那些箱子:“這些東西,真的能讓梁家滿門抄斬?”
胡俊點頭:“差不離。”
魏然吸了口涼氣,然後又嘿嘿笑起來:“那敢情好!那幫狗東西,讓他們嘚瑟!讓他們想害咱們!這下好了,全得進去!”
胡俊轉身要走,忙活了快一夜,他想去看看吳王世子是不是還在外麵等他。
忽然聽見魏然又在身後喊他。
“俊哥兒!”
胡俊回頭:“又怎麼了?”
魏然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那個……你剛才說我怎麼在書城學院畢業的,是啥意思?我真就那麼差勁嗎?”
胡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沒有。”他說,“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往心裏去。”
魏然“切”了一聲,擺擺手:“去去去,忙你的去。”
胡俊笑著搖搖頭,轉身朝外圍那邊走去。
忙活了快一整夜,這會兒他纔想起來,吳王世子還在外麵等著呢。之前進去的時候說很快就出來,結果在地下室裡折騰了這麼久,自己這位表哥肯定等得不耐煩了。
他繞過那些堆放在地上的箱子,穿過幾個虎衛把守的關口,往警戒線外麵走。
這會兒天還是黑的,但東邊的天際已經隱隱有點發白,估摸著再有一個多時辰就該天亮了。折騰了這大半夜,再加之之前倉庫地下室中的發現讓他神經緊張了幾次,現在一放鬆下來,疲憊感就湧了上來。
可等他走到警戒線邊上,往外麵一掃……
好家活!
就見警戒線外頭,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張躺椅過來的吳王世子正舒舒服服躺在上頭。那躺椅還是那種能搖的,底下有個彎彎的木架子,人躺上去一晃一晃的,看著就舒坦。
吳王世子身上蓋著件薄氅,腦袋歪在一邊,嘴微微張著,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胡忠和吳王世子的幾個護衛手下都站在旁邊守著。
胡俊看到這場麵,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他還擔心自己這個表哥等著急了,結果人家倒好,直接在這兒睡上了。
胡忠眼尖,第一個看見胡俊走出來。他連忙朝胡俊招手,又快步迎上來:“少爺,您可算出來了!沒事吧?”
“沒事。”
那邊吳王世子也被護衛叫醒了。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胡俊站在不遠處,一下就清醒了,蹭地從躺椅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問:“表弟?你可算出來了!怎麼去了那麼久?”
他說著,掀開薄氅站起來,快步走到胡俊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沒事吧?受傷沒有?”
胡俊看他那副緊張的樣子,心裏一暖,笑著搖搖頭:“沒事,好著呢。”
吳王世子鬆了口氣,又往他身後看了看:“那現在能走了不?這大半夜的,困死我了。”
胡俊苦笑一聲:“走不了,事情大了。”
吳王世子一聽這話,臉上的睏意瞬間沒了,眉頭皺起來。剛想問,忽然瞥見周圍還有不少人。他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是用眼神詢問胡俊。
胡俊看他那副樣子,心裏明白他的顧慮,便微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他安心。
“找個僻靜地方說話。”胡俊壓低聲音說。
吳王世子點點頭,轉身吩咐護衛:“你們在這兒等著。”
兩人繞過那些圍觀的人群,走到街角一處沒人的屋簷底下。這兒光線暗,人也少,說話方便。
吳王世子迫不及待地問:“到底怎麼了?你在裏麵發現什麼了?”
胡俊深吸一口氣,把地下室裡發現的東西簡單說了一遍。
吳王世子越聽眼睛瞪得越大,等胡俊說完,他愣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你是說……梁家那地下室裡,藏了幾千斤硫磺,還有硝石,還有那些朝廷嚴禁外傳的書籍和圖紙?”吳王世子聲音都有些發顫。
胡俊點點頭。
吳王世子倒吸一口涼氣:“梁侍郎這是想幹什麼?造反嗎?”
“造反倒不至於。”胡俊說,“但這些罪加起來,滿門抄斬是跑不掉了。”
吳王世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消化了這個訊息。他抬頭看向胡俊,眼神裏帶著幾分慶幸:“這麼說,你之前想辦的那些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胡俊點頭:“對。隻要虎衛的人深查下去,肯定能牽扯出大理寺那些人。範少卿、鮑崇禮,他們和梁家勾連這麼深,跑不了的。”
吳王世子長長吐出一口氣,拍拍胡俊肩膀:“那就好,那就好。這下你不用操心了,讓虎衛的人去查就行。”
他頓了頓,又說:“表弟,聽我一句勸,這事咱們能不摻和就別摻和了。這兒的事交給虎衛,咱們該撤就撤。我估摸著,這事兒捅出去,朝堂上得翻天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得跟著倒黴。咱們躲遠點,別沾一身腥。”
胡俊明白他的意思。
梁家這事兒太大,牽扯太廣,真要查下去,不知道會牽連出多少人。他和吳王世子這種身份,摻和太深確實不好。萬一被人記恨上,以後麻煩不斷。
“行。”胡俊說,“我去和潁川侯打個招呼,咱們就走。”
吳王世子點點頭:“快去快回,我在這兒等你。”
胡俊轉身往回走,還沒走出幾步,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密,一聽就不是一匹馬,而是一隊騎兵。
胡俊腳步一頓,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吳王世子也聽見了,從屋簷底下走出來,站到胡俊身邊,眯著眼往街那頭望。
馬蹄聲越來越近,很快,一隊黑壓壓的騎兵就出現在街口。
為首的騎士一勒韁繩,馬匹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長嘶,穩穩停在原地。身後那些騎兵也齊齊勒馬,動作整齊劃一,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這是……”吳王世子皺起眉頭,“虎衛黑騎?”
胡俊不認得什麼虎衛黑騎,但看鎧甲的樣式和之前看到的那些虎衛樣式差不多。
騎兵們下馬之後,立刻散開,把整條街都圍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領頭的那個軍官大步走到潁川侯麵前,抱拳行禮,說了幾句話。潁川侯點點頭,揮了揮手,示意他自便。
那軍官轉身,對著手下吩咐了幾句。立刻有幾個士卒朝圍觀的人群走去,開始挨個盤問,核實身份。
“都別動!配合覈查!確認身份的就可以離開了!”
“你,叫什麼?住哪兒?大半夜的不睡覺,跑這兒來看什麼熱鬧?”
“還有你,把你的路引拿出來看看……”
人群裡頓時一陣騷動,有人不滿地嘀咕,有人趕緊掏路引,有人想偷偷溜走,卻被士兵一把揪回來。
胡俊看著這場麵,心裏有些納悶。
早該這麼幹了,怎麼到現在纔想起來封鎖現場、覈查圍觀人群?這都過去多久了,有什麼訊息早都傳出去了。
不過轉念一想,黑騎軍這會兒才來,估計是宮裏剛下的命令。之前金吾衛和虎衛的人雖然也在,但沒有明確的命令,不敢擅自封鎖街區、大規模覈查。現在黑騎軍來了,說明皇帝已經知道這事了,而且很重視。
胡俊正想著,忽然聽見吳王世子在他耳邊說:“表弟,你看那邊。”
胡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見那些圍觀的人群裡,還真有不少人。這會兒雖然已經是後半夜,可街上少說還有二三十號人,男男女女都有,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胡俊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幫人可真行,大半夜的不睡覺,跑這兒來看熱鬧。”
吳王世子笑道:“你不經常在街麵上逛,看得少。上京城的百姓就這樣,最愛看熱鬧。別說爆炸了,就是街上有人吵架,都能圍上一圈人。你要是在這兒擺個攤賣瓜子花生,這會兒都能發筆小財。”
胡俊聽了,哭笑不得。
這都淩晨了,還有人在這兒守著,這八卦精神也太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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