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將軍府書房裏,胡俊正坐在書案後,眉頭緊鎖地看著麵前攤開的幾張紙。
這些都是這幾日手下人陸續完成的任務彙報。
韓童兒的動作最快,不過三日功夫,就已經按計劃將劉三和那個寡婦綁了。據報上來的訊息說,動手是在深夜,劉三從賭坊出來,醉醺醺地拐進一條暗巷,埋伏在裏麵的人一擁而上,用浸了迷藥的布巾捂住口鼻,不過幾息功夫人就軟倒了。那個寡婦住得偏僻,更是容易得手。
韓童兒辦事確實謹慎,所有參與動手的都是胡俊自己的人手,沒有一個外人。事後還將現場仔細清理過,連馬蹄印都用樹枝掃平了。人被綁好後,連夜裝進出城運送夜香的馬車,混在清晨出城的車隊裏,順利送到了城外莊子。
胡俊看著韓童兒親筆寫的彙報,心中稍安。他之前特意交代過,既然鮑崇禮和劉三這些人有牽連,一旦劉三失蹤被發現,鮑崇禮肯定會介入調查。
大理寺裡那些刑案高手的手段,胡俊當了幾個月寺丞,多少有所耳聞——雖然沒有前世那種高科技刑偵技術,但經驗老道的捕快,從蛛絲馬跡中還原現場的能力不容小覷。
所以他反覆叮囑韓童兒,動手前要戴好手套、腳套,事後要用石灰水沖洗地麵,連牆上的痕跡都不能放過。這些方法都是從前世影視劇、小說裡看來的,雖然不知道在這個世界是否完全適用,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現在回想起來,胡俊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一個前世搞工程的技術人員,如今卻在琢磨怎麼綁票不留痕跡。可這就是現實,鮑崇禮那些人已經不講規矩動了殺心,他若是還守著那些條條框框,隻會被動捱打。
賬本也已經拿到了。胡俊拿起另一張紙,上麵是抄錄的部分內容。翻看幾頁後,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賬本確實記錄了一些銀錢往來,日期、數目都清清楚楚,可具體事項卻寫得極其模糊。比如某年某月某日,“收劉三銀一百五十兩”,後麵隻跟了“辦事費”三個字。再比如“付王五銀八十兩”,後麵寫著“打點用”。至於辦什麼事、打點誰,一概不提。
胡俊將賬本扔回桌上,揉了揉太陽穴。這東西不能說沒用,但作用確實有限。頂多能證明劉三和梁家米鋪之間有銀錢往來,可對方若咬死說是正常的生意往來或是借款,這賬本就起不到決定性作用。
“錦上添花還行,以此當證據就別想了。”胡俊低聲自語。
正想著,書房門被輕輕推開。田二姑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長條形的布包。
“少爺,老孫頭把東西送來了。”
胡俊抬頭看去。田二姑將布包放在桌上,解開係帶,露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分水刺。
這柄分水刺與田二姑原先用的那柄形製截然不同。整體呈三棱形,兩端都是尖銳的三棱刺頭,中間握手處纏繞著防滑的細麻繩。老孫頭按胡俊的要求重新淬過火,兵器的硬度和韌性都提升了不少,在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胡俊拿起分水刺掂了掂,分量比原先那柄重了些,但仍在可接受的範圍內。他遞給田二姑:“試試手感。”
田二姑接過,在手中挽了個花,動作流暢自然。她走到書房空處,做了幾個刺、挑、格擋的動作,破空聲“咻咻”作響,顯然威力不小。
可練了幾式後,田二姑就停了下來,將分水刺收回手中,臉上沒什麼表情。
“破甲強,阻力小。”田二姑惜字如金。
“但你不喜歡。”胡俊聽出了她話裡的遲疑。
田二姑點頭,抬手指了指三棱刺頭:“傷口特殊,易辨。舊的扁平頭,像劍傷,難查。”
胡俊瞬間明白,田二姑當過殺手,講究的是隱蔽和全身而退,一柄會暴露身份的兵器,在她看來便是不合格的。
“你現在不用再當殺手了,”胡俊溫聲道,“傷口被看出來也無妨,況且這柄分水刺的威力,確實比之前的強上不少。”
田二姑沒說話,隻是又看了看手中的兵器。
胡俊能察覺到,她其實對這柄新分水刺的威力頗為滿意,隻是殺手的本能,讓她對兵器太過顯眼這一點心存顧慮。
“先用著吧,”胡俊道,“若實在不習慣,再讓老孫頭照原樣打一柄。”
田二姑應了一聲,將分水刺重新包好,就走到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姚小淘回來了?”胡俊問。
“回來了,在偏廳等著。”
“讓他進來。”
不多時,姚小淘快步走進書房。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但頭髮還有些淩亂,臉上帶著倦色,顯然這幾日沒少奔波。
“少爺。”姚小淘躬身行禮。
“坐吧,說說情況。”
姚小淘在胡俊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從懷中掏出一捲紙:“這是按您教的方法畫的圖,梁家米鋪倉庫的佈局。”
胡俊接過圖紙展開。這是他用前世工程製圖的方法教姚小淘畫的平麵圖和立麵圖,雖然線條不如專業圖紙工整,但結構、尺寸標註得還算清楚。
圖紙上,倉庫呈長方形,長約十五丈,寬約六丈。內部用木柱分隔成幾個區域,靠牆擺著幾排貨架,中間空地堆放著些麻袋。
胡俊盯著圖紙看了半晌,眉頭越皺越緊。
“有什麼問題嗎?”姚小淘見狀,試探著問。
“這結構......”胡俊用手指在圖紙上比劃著,“你看這些柱子的位置,還有梁架的走向,總覺得彆扭。”
他是工程師出身,前世學的雖是混凝土結構,但建築力學的基本原理是相通的。
無論是土木結構還是木質結構,受力支撐的原理大同小異。眼前這張圖紙上,樑柱的佈置看似合理,細看卻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倉庫裡是什麼情況?”胡俊抬頭問。
姚小淘道:“我潛入進去看了三次。裏麵堆的大多是麥麩和麵粉,真正的糧食——米、豆這些,少得可憐。而且那些麻袋上積了厚厚一層灰,有些袋子都破了,裏麵的麥麩漏出來,也沒人收拾。”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奇怪的是,倉庫裡沒有防鼠防蟲的措施。正常存糧的倉庫,至少要撒石灰、放葯,可梁家這個倉庫,牆角還有老鼠打的洞。”
胡俊沉吟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一個正經做糧食生意的米鋪,倉庫卻是這副模樣,這本身就極不合理。
“你確定梁家從農戶那裏收來的糧食,都放進這個倉庫了?”胡俊再次確認。
姚小淘肯定地點頭:“我盯了五天,梁家米鋪前後門都有人守著。收糧的車從後門進去,卸貨後再空車出來。期間沒有其他車輛進出,糧食肯定都堆在倉庫裡了。”
胡俊盯著圖紙,腦子裏飛快地轉著。一個每天收糧的米鋪,收的糧食幾乎隻進不出;可糧倉是一個堆滿麥麩麵粉、卻少有糧食的倉庫;還有那怎麼看怎麼彆扭的建築結構......
這裏麵肯定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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