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將軍府客廳內。
胡俊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麵前站著田二姑和姚小淘。
姚小淘是胡忠之前調入上京城的人手之一,是他和田二姑一起把徐妙妙從鮑崇禮手裏給救出來的。
“你的分水刺刺不進鮑崇禮的身體?”胡俊看向田二姑,聲音低沉。
田二姑點頭,沒有多餘解釋。
胡俊的臉色更沉了幾分,眼中流露出明顯的憂慮和忌憚。如果鮑崇禮真有什麼刀槍不入的橫練功夫,往後正麵衝突起來,田二姑也未必能護得住自己。
姚小淘看胡俊皺眉的樣子,像似有些被嚇到了。再看一旁的田二姑沒有繼續對胡俊解惑的意思。心想這位少爺身邊的親隨,平日裏冷的像冰山似的,說話也是惜字如金,你倒是給少爺解釋一下啊!
沒辦法,姚小淘嘆了口氣,對胡俊解釋道:“少爺,那鮑崇禮看其武功路數,應該是練了橫練功夫的,但還不至於到刀槍不入的地步。田姑孃的分水刺刺破衣物後受阻,想來是他貼身穿了軟甲的緣故......”
胡俊聞言,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軟甲?”
“是。江湖上有些護身軟甲,用細鋼絲、牛筋、特殊絲線編織而成,輕薄貼身,尋常刀劍難破。不過這類軟甲防護有限,若是力道足夠、兵器尖銳,還是能刺穿的。”姚小淘解釋道,“田姑孃的分水刺形製細長,雖尖銳但重量輕,遇上這種軟甲,確實不易深入。”
胡俊這才稍微安心。若鮑崇禮真是刀槍不入,那往後還真不知該如何應對。他揉了揉眉心,長出一口氣。
今日他原本休沐,約了吳王世子和魏然等幾個還在京的勛貴子弟去百味居小聚。剛到酒樓,老錢就匆匆迎上來,附耳說了徐妙妙被鮑崇禮和梁掌櫃聯手打至重傷的訊息。
胡俊隻能臨時告罪,放了世子他們的鴿子,急匆匆趕回將軍府。
聽完手下的詳細彙報,他更是後怕——若非今日自己休沐,田二姑不必隨行護衛,按例該去換徐妙妙盯梢鮑崇禮,正巧趕上巷中廝殺出手相救,徐妙妙這條命怕是已經交代在那條青石板巷子裏了。
正想著,客廳外傳來腳步聲。胡忠和花娘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徐妙妙傷勢控製住了嗎?”胡俊立刻問道。
他剛到將軍府時,為徐妙妙診治的陳先生就說傷勢極重,傷及五臟,若不能穩住傷勢,恐有性命之憂。
當時胡俊心急如焚,甚至想過立刻去書城學院請孫神醫,但老錢從百味居趕回後,說他和陳先生聯手施針用藥,或許能保住性命。
去書城學院一來一回最快也要大半日,徐妙妙等不起,胡俊隻能按下這個念頭。
胡忠嘆了口氣:“老錢和陳先生聯手施針,又用了重葯,傷勢惡化的勢頭算是控製住了。但人還昏迷著,老錢說過了今天,若是傷勢不再惡化、人能醒過來,這條命纔算徹底保住。”
胡俊懸著的心落下一半,靠回椅背,喃喃道:“保住就好......”
一旁的姚小淘聽到這裏,補充道:“少爺,當時我趁著田姑娘吸引鮑崇禮和梁掌櫃注意,帶徐妙妙離開巷子時,他還剩一絲意識,說了句‘救徐大徐二’。我還以為徐大徐二也有危險,後來田姑娘趕去大理寺監牢,發現他們倆一點事沒有。”
胡俊點點頭,看向花娘:“徐大徐二現在怎麼樣?冷靜些了嗎?”
花娘苦笑:“哪能冷靜得了?知道徐妙妙重傷瀕死後,兩人眼睛都紅了,就要去找鮑崇禮和梁掌櫃拚命。勸不住,最後隻能給他們下了軟筋散,又派人輪流看著。”
“先看著吧。”胡俊揉了揉太陽穴,“現在情況不明,這裏是京城,不能讓他們亂來。”
客廳裡安靜下來。
胡俊靠坐在椅中,雙手搭在扶手上,隨著心緒起伏,手指時而攥緊,時而鬆開。他閉著眼,腦海中閃過這些日子的種種。
從王五那裏得知劉三的相好可能有賬本後,他原本計劃——先拿到賬本,固定證據,再一步步將鮑崇禮這些實際操作的人捅到大理寺卿戴慎之麵前。等從鮑崇禮口中撬出供詞,再順藤摸瓜,扳倒範哲和梁家那一係的世家。
可徐妙妙這事一出,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對方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什麼,甚至開始明著動手殺人滅口。
胡俊現在覺得十分被動。他雖然背靠魯國公府,在京中勛貴圈子裏也有人脈,但這些助力大多在官麵上、在高層。真要深入上京城底層,查探那些三教九流的勾當,勛貴家族的力量就有些使不上勁了。
而對鮑崇禮、梁家這些人來說,上京城就是他們的主場。他們開的米鋪、結交的地痞、打點的官吏,構成了一個盤根錯節的網路。
胡俊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自己這邊到底是怎麼暴露的——徐妙妙盯梢已經很小心了,怎麼還是被對方設了局?
胡俊有些惱火,更有些自責。他本就不擅長這種勾心鬥角的活計,前世隻是個工程師,習慣直來直去解決問題。穿越後雖然在桐山縣歷練了兩年,可那畢竟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哪有京城這般複雜?
當初聽祖父暗示,說可以藉此事培植自己的勢力,胡俊心裏還曾竊喜過。可現在徐妙妙重傷瀕死,他才驚覺自己太想當然了——他根本不是和這些人玩心眼的料。
更讓胡俊自責的是,徐妙妙雖不是他正式的手下,卻是為他辦事才受的傷,若是挺不過去,命都會丟在這裏。他骨子裏是個極護短的人,尤其對身邊那些真心待他的人。今日對方能對徐妙妙下死手,改日就可能對胡忠、花娘、田二姑、老錢他們動手。
想到這裏,胡俊睜開眼,目光漸漸聚焦,眼底的猶豫被一抹決然取代。
他看向姚小淘:“小淘,你這幾天一直在查探那些與劉三有‘生意’往來的商鋪,可有什麼特別的發現?”
姚小淘以前是飛賊出身,正麵交手不算頂尖,但輕功和隱秘查探的本事是一絕。這些日子胡俊派他去摸那些商鋪的底,正是用其所長。
姚小淘仔細回想了一會兒,說道:“沒什麼太特別的。那些商鋪做生意黑是黑,但也是看人下菜碟,不是什麼人都坑。不過......”
他頓了頓,眼睛一亮:“梁家米鋪的倉庫倒是有點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胡俊立刻追問。
“按理說,存糧食的倉庫,糧食擺放應該很整齊,打掃得也乾淨,還得做些防火防蟲鼠的佈置。可梁家米鋪的倉庫,我去看了幾次,裏頭雜亂得很,也不見有什麼防蟲防火的措施。”
姚小淘摸著下巴,
“還有一點,梁家米鋪一直在收糧,賣出去的卻不多。但我幾次潛入,感覺倉庫裡的糧食存量卻沒見增加。”
旁邊的胡忠插話道:“會不會是把糧食運到其他倉庫存放了?”
姚小淘搖頭:“不像。我盯了好幾天,沒見有大車從後門往外運糧。”
胡俊聞言,沉思片刻,看向姚小淘:“你能潛入梁家米鋪的倉庫內部,不被發現嗎?”
姚小淘自信地點頭:“能。”
“要在確保你自己安全的情況下。”胡俊語氣鄭重,“徐妙妙的情況你也看見了,一旦被發現,他們會下死手。”
姚小淘收起嬉笑神情,正色道:“少爺放心,屬下能保證。正麵交手屬下或許力有不逮,但論逃跑隱藏、溜門撬鎖的功夫,那是我的看家本事。”
“好。”胡俊點點頭,“我需要你進梁家米鋪的倉庫內部查探一趟,搞清楚裏麵的具體情況。如果可以,畫一張詳細的佈置圖回來。至於怎麼畫,我一會兒教你。”
他又看向胡忠:“鮑崇禮他們既然動手硬來了,我們也不必再客氣。一會兒我會通知魏然,讓他把劉三那七個人放了。你讓韓童兒之後把劉三和他那個相好的寡婦綁了,務必要拿到賬本。綁了人後,帶出城去安置。如果不好出城,我想辦法和城衛軍那邊溝通。告訴韓童兒,行事要隱秘。”
最後,胡俊轉向田二姑:“一會兒我給你畫張圖,你拿去給老孫頭,讓他幫你打造一柄新的分水刺——要能破甲的那種。”
胡俊見過田二姑的分水刺,形製細長尖銳,但整體重量輕,遇上軟甲確實難以深入。他準備設計一種三棱刺形製的分水刺,加重整體重量,增強破甲能力。
胡忠聽完胡俊的吩咐,臉上露出擔憂之色:“少爺,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這裏畢竟是京城......”
胡俊冷笑一聲:“這不是冒險。本來想和他們按規矩來的,既然他們先破壞了規矩,直接動手殺人,那我們也不必再守規矩。他們玩黑的,我們也不用客氣。”
客廳裡的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胡俊轉身,目光掃過眾人:“都去準備吧。記住,安全第一。我們要反擊,但不能把自己折進去。”
“是!”眾人齊聲應道,各自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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