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整理了一下思緒，對老國公說道：“祖父，孫兒回京後與表哥，還有幾位同為勛貴子弟的兄長接觸下來，發現他們並非真的是隻知玩樂的紈絝。”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尤其是表哥，孫兒曾問過他，他坦言這般行事，實則是奉命而為。為了避嫌不讓陛下有所猜忌，才故意表現得荒誕不羈。”
老國公聽完，似笑非笑地看著胡俊，緩緩開口：“那你是怎麼想的？”
胡俊迎上老國公的目光，說道：“咱們家，大哥二哥在外地任職，乾的也不錯；伯父在政務院做侍郎，官居三品；祖父您又在武略院身居高位。咱家鋒芒有些太過，若是再無一人示弱，恐非好事。孫兒想著，咱們家是不是也得‘出個廢物’來平衡一二。”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孫兒不想再入朝為官了。想著能不能效仿表哥，也不用太急，慢慢學著去花天酒地，做個紈絝子弟，也好讓家裏看著不那麼紮眼。”
胡俊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國公的神色。
老國公聽完，看著胡俊補充了一句：“你還忘了說你那個不靠譜的爹，他可是前鎮北大將軍。”
胡俊聽到這話，眼角不由得抽了抽。腦海裡想起瞭解到的那些關於原主父母的事——那對父母在原主不到十歲時，就把原主丟給祖父母，然後兩人帶著船隊結伴去環遊世界了。現在想來，這兩人確實離譜得很。
老國公沒察覺他的心思，又叮囑道：“我看你小子老是找一些遊記和地理誌來看，可千萬不能學你爹那樣。”
胡俊這下更無語了。他原本還想著，往後也能找個藉口遊歷。如今被老國公這麼一說，這個想法怕是要徹底泡湯了。
他連忙收斂心神，躬身回道：“祖父放心，孫兒會一直陪在祖父和祖母身邊盡孝。絕不像爹孃那麼不靠譜。”
向老國公表明完態度，胡俊又試探著看向老國公：“那祖父，孫兒方纔說的事……”
老國公聞言，臉上掛著笑意，慢悠悠開口：“這件事先不急。”
沉吟片刻，接著說道：“你現在長大了，平日裏該玩就去玩，該結交朋友就去結交。不必要去遮遮掩掩的，隻要把持好度就行。至於專門做個紈絝子弟、故意敗壞名聲，這事等過完年，咱們再細細商量。”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這段時間，你也可以找昌平聊聊你的想法，聽聽她的意見。”
老國公這番話，既沒同意，也沒直接反對，胡俊一時有些摸不準他的心思。尤其是聽到要和昌平郡主商量，心裏就更加疑惑了。
胡俊心裏犯起嘀咕，魯國公府和吳王家的聯絡竟這般緊密？連這種事都要找昌平郡主商量。
其實打從先前回府，在書房議事，昌平郡主全程在場、毫無避諱時，他心裏就已經存了疑。如今老國公特意讓他去問昌平郡主的想法，這份疑惑就更重了。
他剛到京城，朝堂上盤根錯節的關係本就摸不透。隻隱約從吳王世子故意敗壞名聲、好讓陛下不起疑心這件事裏，瞧出幾分皇室對勛貴的忌憚。可眼下又牽扯出昌平郡主，胡俊實在猜不透這兩家究竟在盤算什麼。
他前世不過是個小市民，哪裏懂這些權貴的彎彎繞繞。但老國公既開了口，他終歸還是得找機會去問一問。
胡俊轉念又想起除夕宴的事，忍不住開口：“祖父，除夕宴孫兒跟著您去，宮裏的規矩、那些人的門道，我是一竅不通。現在想瞭解，都不知道從哪兒問起。萬一到時候暴露了我失憶的事怎麼辦？”
老國公擺擺手，淡然說道：“這個你放心。除夕宴上，你們這些小輩會另設席位，不會跟我們這些老傢夥湊在一起。隻要不出意外，到時你少說話、保持低調就行。”
胡俊聽了老國公的話，心裏還是有些不踏實。畢竟宮裏除夕宴人這麼多，保不齊會出什麼意外。就算自己保持低調，要是有人主動找上來，該怎麼應付纔好。
但老國公既然說讓自己放心了，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日子來得飛快，轉眼就到了除夕當天。
胡俊跟著老國公一道坐上馬車，往皇宮的方向去。一路上，沿街處處張燈結綵，整座上京城都透著濃濃的年味。
馬車行至皇城門口停下，胡俊跟著老國公下了車。
皇城門前的禦林軍仔細驗過腰牌，兩人才得以入內。
胡俊忍不住抬眼打量這座大夏皇宮，隻一眼，便覺氣勢恢宏，氣派非凡。他眼下隻瞧見了正門附近的景象，內裡的格局尚且不知，但單看眼前的規製與佔地規模，便能斷定這皇宮的範圍定然小不了。
進入皇城沒多久，兩人來到一座大殿前，就在此分開了。
一個宮人迎上來，引著胡俊往偏殿去，老國公則轉身進了主殿。
臨走前，老國公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沒什麼事的，你不用緊張。”
胡俊心裏苦笑，不緊張是假的。他倒不是怕參加宴會，是怕自己言行失當，露了馬腳。他也隻能回以一個微笑，點了點頭，跟著宮人邁步離開。
偏殿裏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些與他年紀相仿的勛貴、重臣子弟。
胡俊剛進門，一時有些茫然，不知道該往哪裏坐。
這時，一個太監快步走上前來，躬身道：“胡小公爺，請跟咱家來。”
胡俊應聲跟上，被領到了指定的位置。他坐下後才發現，這位置竟還頗為靠前。他原本還想著尋個不顯眼的角落待著，誰料偏殿裏的座次早有安排，他的位置竟有些顯眼。
胡俊剛坐下沒多久，就有人從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轉頭看去，發現來人竟是熟人——正是之前和他一起在點翠樓玩樂，後來又常結伴的勛貴子弟，侯爵家的魏然。
胡俊連忙開口：“呦，魏家哥哥，你也來了。”
魏然咧嘴一笑，開口問道：“俊弟，怎麼看你有些緊張？是不是外放出去兩年，回來不適應這種場合了？”
胡俊笑著擺手：“沒有，隻是剛進來沒瞧見熟麵孔，坐著有些無聊罷了。”
魏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等會兒哥哥帶你認識些人。之前和我們一道玩的那幾位哥哥，也很快就到了。”
兩人便隨意聊了起來。
聊著聊著，胡俊目光掃過偏殿座次的末尾，那裏坐著七八個人，擠在不顯眼的角落，個個正襟危坐，神情侷促又不自然。
胡俊抬手朝那邊指了指，問魏然：“魏家哥哥，那邊坐著的是什麼人？”
魏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搖了搖頭：“不認識，麵生得很。想來是外地勛貴家的子弟，或是頭一回來參加宴會的。”
胡俊盯著那幾人的坐姿，遲疑著開口：“我怎麼瞧著，他們像是軍武出身的？”
魏然家本就是武勛世家，經他這麼一提醒，也仔細打量了一番，跟著點頭：“還真是。可是京裡武勛子弟，不管是外放回來的還是新晉的，我基本都認得，這幾位還真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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