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國公夫人坐在胡俊身旁,嘴巴就沒停過,不停對他噓寒問暖。問他在桐山縣那邊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吃好,那邊冷不冷,這一路有沒有休息好,路上都吃了些什麼。
說著說著,隻要觸及半點和“受苦”沾邊的話頭,老婦人就紅了眼圈,動不動又哭了一鼻子。
胡俊和昌平郡主坐在一旁,隻能輪番開口勸,一句接一句地安慰,好半天才把老人家的情緒穩住些。
胡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裏暗暗稱奇。
他發現,在國公夫人麵前,昌平郡主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心思縝密、辦事雷厲風行的軍隊統帥,反而像個有些調皮、偶爾還會耍點小性子的孫女,說話做事都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護送的紅甲騎兵一路將馬車送到上京城城門口,便不再隨行,而是調轉馬頭離開。他們的駐地並不在上京城內,況且馬車進了城,也不需要他們再護衛了。
標著魯國公府特殊印記的馬車在上京城內行駛,街道兩旁的行人、車馬見了,紛紛避讓。沒人嫌自己命長,敢去攔這輛馬車,或是找半點麻煩。
馬車終於在國公府的門口停下。
胡俊伸手攙著老婦人下了馬車,抬眼看向眼前的府邸。高大的朱漆大門,門楣上懸掛著燙金匾額,氣派十足。他心裏暗自思忖,這就是原主的家,是這具身體的根,往後,這裏也將是自己的家了。
臨到門口下車時,昌平郡主拉著胡俊低聲交代了幾句,又抬手指了指門口站著的那位衣著華麗的中年女人。
“那是大舅母,你的嬸娘。”
“我還要去交令,就不陪你進去了。”
說完,昌平郡主轉向國公夫人:“外婆,我還有事先走了。晚上我帶母妃和弟弟他們一同來府上用飯,他們知道俊哥回來,一定也會很開心。”
國公夫人點點頭:“那好吧,你先去忙。記得晚上早點過來。”
說完,國公夫人也不理昌平郡主,直接拉著胡俊頭也不回地往府裡走。
昌平郡主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有些吃味地嘟囔了一句:“這個老太太。”
下人們連忙牽過馬來,她翻身上馬,揚鞭離去。
胡俊剛跟著進了府門,就見門口那名衣著華麗的中年婦人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笑意:“俊哥可算回來了!你這兩年在外麵,可把母親惦記壞了。每次提起你,我們這些做小輩的在邊上,都少不了跟著落埋怨呢。”
胡俊趕忙向中年婦人行禮:“拜見嬸娘。”
中年婦人連忙擺擺手:“自家人客氣什麼,趕緊回府,別在門口站著了。”
國公夫人也在一旁連聲附和:“對對對,俊哥,走走走,咱們趕緊進去。”
說著,她揚聲朝府裡喊:“阿福!趕緊準備飯菜,俊哥餓了!”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老管家模樣的人立刻上前,躬身回話:“回夫人,飯菜已經準備好了。您和小少爺直接移步飯廳,就可以開飯了。”
胡俊跟著祖母和嬸娘來到飯廳,一眼就瞧見正中的大圓桌擺滿了豐盛菜肴,樣式多得幾乎要擺不下。
國公夫人拉著胡俊坐下,便和嬸娘一左一右地給他夾菜,胡俊忙得筷子都快停不下來,嘴裏塞得滿滿當當。
飯桌上,國公夫人詢問他這兩年在桐山縣過得怎麼樣,嬸娘也在一旁跟著搭話。
胡俊能真切感受到原主親人的關心,隻撿些開心的事講給二人聽。尤其是說到自己處理那些家長裡短的小案子時,用的那些奇葩判案方式,婆媳倆都聽後都笑得合不攏嘴。
一頓飯吃下來,胡俊忙得夠嗆,也從她們的話裡知道,自己還有兩個堂兄,一個在軍中效力,一個外放去了其他州府做官,都不在家,他是全家最小的。
飯吃到一半,國公夫人忽然埋怨起胡俊的父母:“那兩個不省心的玩意,自己生了孩子養了沒兩年,就丟下娃出去瘋玩,兒子受了委屈也不管。這麼多年了,一點音訊都沒有,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嬸娘連忙打斷她:“母親,小叔他們的事不是說好了不再提的嗎?”
國公夫人這才住了口,又給胡俊夾了一筷子菜。
胡俊心裏暗暗吃驚,他這才知道自己的父母應該還在世。之前聽胡忠和曾夫子他們提起自己父母時,都是含糊其辭,他還以為父母已經不在了,沒想到竟是兩個不靠譜的父母,丟下自己週遊世界去了!
一頓飯吃完,國公夫人又拉著胡俊說了好一會兒話。
胡俊明顯察覺到她臉上露出疲憊之色,便勸她去休息。
國公夫人卻擺擺手不願動,旁邊的嬸娘也幫著勸:“母親,你天沒亮就出城去碼頭等俊哥的船,累了大半天了。去歇一會兒吧,俊哥既然回來了,就不會再走了。”
老夫人還是捨不得鬆開胡俊的手,胡俊能真切感受到,這位老人對原主的疼愛有多深。
“那行吧,老身去休息一下。晚上你姑姑,還有你大伯、你祖父他們都會回來,你祖父跟你大伯也該下差回來了,到時候全家人再聚一聚。”
說著,她又忍不住嘟囔:“哎,可惜我另外兩個小孫兒又不在京城。要是一大家子能聚齊,那該多熱鬧啊。”
嬸娘聽了,不好多說什麼,隻是笑了笑:“娘放心,過年小傑他們也都會回來,到時候就熱鬧了。反正現在離過年也沒幾天了,估摸著那兩個孩子現在也該準備啟程回上京城過年了。”
待老夫人走後,嬸娘笑著開口:“俊哥,你也回自己的小院看看吧。從碼頭運來的那些東西,應該都已經送到你院裏了,你去瞧瞧該怎麼佈置。”
胡俊連忙道謝:“多謝嬸娘。”
嬸娘擺擺手:“都是一家人,謝什麼。有什麼事直接交代給老管家錢福就行。”
胡俊應聲,辭別嬸娘往外走。
剛走沒多遠,他就犯了難——自己根本不認路,不知道小院在哪個方向。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老管家快步追了上來,躬身說道:“小少爺,老奴帶您去小院。”
胡俊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默默跟在錢管家身後。
兩人一路走著,沒怎麼說話。
走了半晌,錢管家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小少爺,您失憶的事,老夫人和大夫人都不知道。往後您有什麼不清楚的,直接問老奴,老奴會一一跟您解釋,給您提醒。”
胡俊聞言心裏一驚,隨即就明白了。錢管家是老國公的心腹,自己的事老國公既然知道,這位管家自然也清楚內情。
胡俊隨著老管家來到了小院,剛一進門,便忍不住感慨——這小院可比他之前在桐山縣縣衙後的後宅寬敞多了。
走進院裏,就看見胡忠和老趙正指揮著下人,搬抬那些從桐山縣帶回來的東西,堆了滿滿一地,其中最顯眼的就是那張根雕茶桌。
二人瞧見胡俊和老管家過來,連忙停下手裏的活計,上前行禮。
胡俊先是點了點頭,開口問胡忠:“那些東西都搬過來了?”
胡忠躬身回話:“是的,小少爺,都搬過來了。”
胡俊心裏一動,發現回到國公府後,胡忠對自己的稱呼從“少爺”變成了“小少爺”。
想想也對,府裡還有兩個堂兄,這麼叫能區分開,免得三人同在時喊一聲“少爺”,都不知道應誰。
這時老管家開口詢問:“小少爺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老奴帶您進房間。”
胡俊搖搖頭:“不用了,我幫著胡忠和老趙他們一起把這些東西整理一下。”
錢管家連忙勸阻:“小少爺,這怎麼能讓你動手?讓下人們乾就行了。”
說著,他轉頭瞪向胡忠和老趙,語氣帶著幾分責備:“你們倆在桐山縣就是這麼照顧小少爺的?小少爺平時也自己動手幹活?”
見錢管家語調不對,胡忠和老趙立馬縮著脖子,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不敢吭聲。
胡俊忙打圓場:“不是的,錢管家。這裏麵很多東西,都是我離開桐山縣前,鄉親父老們送的,我親自動手整理才妥當。”
老管家聞言,便不再多說什麼。
胡俊又道:“錢管家你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
錢管家躬身應下:“好的,小少爺,有事您吩咐人叫老奴就行。”
臨走前,他又狠狠瞪了胡忠和老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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