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郡主用罷早飯,便和胡俊同乘一輛馬車,在紅甲騎兵的簇擁護衛下,一路往江都府的倉儲區而去。
剛下馬車,胡俊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一愣。這倉儲區從外頭瞧著,竟像一座小型的城池,隻是四周的城牆,比不得真正的城池那般高厚罷了。踏入倉儲區,入目皆是一間連著一間的大倉庫,倉庫之間還留著寬敞的火巷。
胡俊跟著昌平郡主往裏走,目光掃過那些鱗次櫛比的倉庫,心中滿是嘆為觀止。他前世本就是學土木的,對建築結構格外敏感。
這些倉庫主體多是夯土混著磚石砌成,屋頂則是純木質結構鋪著青瓦,看著樸素,卻透著一股子結實耐用的勁兒。
待進了其中一間倉庫,胡俊盯著那寬闊的內部跨度,更是忍不住暗自咋舌。在沒有鋼架支撐的年代,單憑木材竟能搭出這般大的空間,古人的智慧當真不容小覷。
他拉住一旁陪同的倉庫管事,隨口問了幾句。
管事笑著回話,說江都城內的公庫足有十座,供商人存放貨物的私庫更是有二三十座,隻是那些私庫的規模,要比公庫小上一些。單這一處公庫,像這種跨度七丈寬的通長大倉庫,就有五六十間,更別提那些用來存零碎貨物的小庫房了。
兩人邁步走進通長的大倉庫,隻見兩側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隻在中間留出一條容一輛馬車通行的通道。不少差役正分散在各處,開箱檢查、登記統計,忙得熱火朝天。
胡俊和昌平郡主一路走一路瞧,很快便發現倉庫裡的貨物分作兩波:一波是粟特人從西域帶來、尚未脫手的商品,另一波則是他們在中原收購、準備運回西域的物資。
中原收購的貨物裡,多是成包的茶葉、綾羅綢緞,還有各式各樣各色的瓷器,件件都是西域稀缺的好物;而粟特人從西域運來的,則是些樣式繁複的金銀飾品,還有各種西域特產。胡俊的目光掃過那些開啟正在檢查的箱子,裏麵擺著各色剔透的水晶,還有大塊的青金石、各色玉石與瑪瑙,兀自泛著幽幽的光澤。
一行人跟著庫房管事的腳步又逛了半刻,昌平郡主停下步子,偏頭看向胡俊:“你和胡忠慢慢逛,看看有什麼是你需要的,我有點事。”
說罷,她便帶著隨身護衛,轉身往倉庫深處的登記台走去,那裏有庫房主簿正捧著賬冊候著。
兩人順著通道慢慢逛著,胡俊看著兩側堆得如山的貨箱,忍不住暗自感嘆。這些東西放到前世,哪一件不得被當成寶貝,擺在櫥窗裡標上天價,可在這裏,竟是一箱一箱隨意堆著,彷彿不值什麼錢一般。
他正唏噓著,腳步忽然停在一隻敞口木箱前。箱子裏鋪著粗麻布,擺滿了西域運來的各色寶石礦石。胡俊前世見過的寶石,大多是人工合成的仿品,哪裏瞧過這般成色天然的好東西。
胡俊分辨不出這些石頭的品類價值,卻能篤定,眼前這些透著天然光澤的寶石,絕不是前世那些珠寶店裏賣的所謂A貨B貨能比的。
胡俊伸手拿起一塊綠鬆石,湊到眼前細細打量。石身凝著溫潤的湖藍色,表麵布著些許細密的鐵線紋路,像極了天然的水墨畫,觸手微涼,帶著礦石獨有的厚重質感。
盯著這塊綠鬆石,心裏頭忽然湧上一陣唏噓。前世剛大學畢業那會兒,他還在工地領著實習生的微薄工資,為了討好異地戀的女友,咬牙存了整整兩個月,才買下一隻綠鬆石手串送給對方。
可惜那串手串送出去沒多久,自己還是被人家甩了。現在手裏這塊的品相,比當年那串要好上太多了。
隨後,胡俊又拿起一塊不大的翡翠,轉身朝著倉庫頂頭那扇小窗的方向湊過去。日光透過窗欞斜斜落下來,淌過翡翠的表麵,石身通透得像藏了一汪春水,濃綠的色澤瑩潤飽滿,連裏頭幾縷極淡的棉絮都看得一清二楚。
胡俊盯著這塊翡翠,隻覺得愛不釋手。他雖說不懂什麼玉石門道,卻也瞧得出來,這玩意兒的品相定然差不了。他左右飛快掃了一眼,見周遭差役都在忙著清點貨箱,沒人留意這邊,便迅速把翡翠往寬大的衣袖裏一塞。
直到袖子墜得微微發沉,他才後知後覺地咂摸出味兒來——這古人的寬袍大袖,竟還有這般藏東西的好處。
胡忠將這一幕瞧得一清二楚,忍不住低低憋笑,嘴角彎出一個明顯的弧度,眼神裡滿是揶揄。
胡俊回眼狠狠瞪了他一下:“笑什麼?還不幫看著點。”
兩人繼續往前逛,胡俊的目光在那些貨箱裏睃來睃去,但凡撞見些大小合適的稀罕物,便趁著沒人注意,飛快往袖子裏塞。
他心裏頭打著小算盤,這麼多貨物堆得跟山似的,少個一件兩件的,誰能察覺出來?更何況自己是跟著昌平郡主進來的,憑這層關係,出去的時候總不至於有人敢搜他的身。
不多時,一柄鑲滿寶石的連鞘小彎刀便勾住了胡俊的視線。銀質的刀柄和刀鞘上嵌滿細碎的寶石,在光線下流光溢彩。他伸手拿起把玩片刻,見左右無人留意,便要悄悄往懷裏揣。
冷不防,一個冷硬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這位公子,請你自重,把懷裏的東西拿出來。”
胡俊心裏咯噔一下,臉上擠出幾分訕笑,忙不迭把彎刀掏出來:“嗨,不好意思,一時沒注意,多見諒多見諒。”
說著,他就把彎刀放回了貨箱。可那勁裝衛士依舊冷著臉,目光死死釘在他身上:“還有你袖子裏的東西。”
旁邊的胡忠當即沉了臉,擼起袖子就想上前理論,暗道憑自家少爺的身份,拿件把東西算什麼。胡俊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
胡俊轉向衛士,臉上裝出驚訝的神色:“你這話從何說起?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袖子裏藏東西了?”
話音剛落,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胡大人,你那袖子墜得都快拖到地上了,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胡俊猛地回頭,就見鍾世南笑眯眯地朝這邊走來。他沖那冷臉衛士擺了擺手,示意對方退下,隨即開口:“胡大人,哦不,胡公子,你如今已經卸任桐山縣的知縣了,不應該稱呼你為大人了。”
胡俊見來人是他,臉上掠過一絲詫異,隨即拱手行禮:“鍾大人,好久不見。”
鍾世南笑了笑,走到胡俊身邊,拿起那柄剛被放下的鑲滿寶石的小彎刀,端詳片刻:“的確是個精巧的小玩意。”
他抬眼看向胡俊,語氣帶著幾分熟稔:“胡公子,回頭你要想要東西,直接跟我說便是。咱們倆的關係,要點東西不打緊的。”
胡俊挑眉,順勢問道:“怎麼?鍾大人,這裏的差事又是你負責的?”
鍾世南擺擺手,神色帶著幾分無奈:“都是上麵交代下來的差事,我也是沒辦法。不過胡兄看中什麼,儘管開口。”
胡俊跟著改口,語氣熱絡了幾分:“世南兄。”
他心裏暗自嘀咕,你要早出現這麼說,哪裏還用得著偷偷摸摸的。
麵上卻笑道:“你也知道,我在桐山縣那個小地方待了兩年多,如今見著些好東西就眼饞,讓世南兄見笑了。”
“胡兄這就見外了。”鍾世南無所謂地擺手。
說著便伸手摟住胡俊的肩膀:“來,胡兄,咱們一起逛逛,看看還有什麼你喜歡的。”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