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陽郡主獃獃地坐在鞍座上,看著“小花”離去的背影,尤其是她手中那個決定了她所有財富和依仗的錦盒,眼中最後一點光芒也徹底熄滅了。她很清楚,失去了這些暗中經營多年的產業和錢財,她就真的成了一無所有、任人宰割的孤家寡人,連最後一絲可能用來打通關節、尋求轉機的籌碼也沒有了。
就在這時,拉車的一匹駿馬似乎被濃鬱的血腥氣刺激,不安地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白汽。
這聲音將淮陽郡主從獃滯和絕望中驚醒。她茫然地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是滿地曾經護衛她的屍體,尤其是那個倒在車旁、死不瞑目的護衛首領,那雙空洞的眼睛彷彿在無聲地控訴著背叛與不甘。
最終,她的目光緩緩移向始終麵帶微笑的鐘世南,聲音嘶啞、顫抖,帶著最後一絲不甘和求證般的絕望,又問出了那個已經毫無意義的問題:“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鍾世南聞言,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鬱了幾分,帶著嘲弄回道:“我們是什麼人,郡主殿下心裏……難道不是早就已經有答案了嗎?何必還要多此一問呢?”他頓了頓,目光瞥向那三位如同背景板般沉默的紅衣宦官,意有所指地反問道:“難道郡主會認不出,這三位公公……是來自何處?”
淮陽郡主其實在最初那紅衣宦官開口攔下馬車時,聽到那獨特陰柔的嗓音,心裏就已經如同明鏡一般。隻是她不願意相信,或者說不敢去相信那個最壞的結果。
此刻,被鍾世南毫不留情地戳破,她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徹底破滅。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徹底癱軟在冰冷的鞍座上,雙眼空洞無神地望向漆黑無星的天空,臉上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彷彿是在自言自語,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一絲怨恨:“虎衛……司禮監紅衣供奉……嗬嗬……姬瑞豐……我的好皇兄……你還真是一點餘地……都不給我留啊……”
她直呼了當今天子的名諱!語氣中充滿了積壓已久的怨懟和絕望後的瘋狂。
此言一出,那三名始終麵無表情的紅衣宦官,眼睛幾乎同時微微一眯,周身那原本就陰冷的氣息瞬間變得更加凜冽,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冰棱在凝結。連他們臉上那模式化的、僵硬的笑容也收斂了,流露出明顯的不悅。天家威嚴,豈容一個待罪之人如此褻瀆!
鍾世南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三位宦官氣場的變化,心中頓時一凜。他知道,有些話,淮陽郡主可以說(儘管後果嚴重),但他這個在場旁聽的下屬,必須立刻表明態度,劃清界限。
他連忙上前一步,對著三位宦官躬身說道:“三位公公,下官這邊的事情都已經解決完畢了。剩下的手尾……”
為首的那名紅衣宦官,聽到鍾世南的話,周身那冰冷的氣息才緩緩收斂,重新換上了那副看似和煦實則冰冷的笑臉,轉向鍾世南,尖細的嗓音響起:“鍾大人辛苦了。剩下的,雜家會帶郡主去她該去的地方。這裏的清理手尾,就勞煩鍾大人了。”
說完,他對身旁的一名紅衣宦官微微示意。
那名被示意的紅衣宦官身形一晃,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他便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馬車鞍座上,淮陽郡主的身邊。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淮陽郡主後頸某個位置輕輕一點。
淮陽郡主渾身一顫,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徹底軟倒,昏迷過去。
那名紅衣宦官單手提起昏迷的淮陽郡主,像拎著一件沒有重量的物品,將其塞回了車廂內。然後,他自己則坐在了駕車的鞍座上,握住了韁繩。另外兩名紅衣宦官也無聲無息地邁步,身影一閃,便已進入了車廂之內。
在為首那名紅衣宦官準備踏上馬車之前,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過頭,朝鐘世南招了招手。
鍾世南看到召喚,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小跑著來到馬車旁,微微躬身,做出聆聽狀。
為首的宦官臉上掛著那令人心底發毛的笑容,壓低了些聲音,對鍾世南吩咐道:“鍾大人,這裏……就麻煩你和你的人,清理一下。”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體和血跡,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清理得……乾淨些。還有,今晚在這裏看到、聽到的一切,嘴巴也都閉緊了。鍾大人……是明白人,應該懂得雜家的意思吧?”
鍾世南心頭一緊,立刻將腰彎得更低,語氣無比恭順地保證道:“公公放心!下官明白!規矩下官都懂!定然處理得乾乾淨淨,絕不會留下任何首尾,今晚之事,也絕不會有半個字泄露出去!”
紅衣宦官看著鐘世南恭敬的態度,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撩開車簾,彎腰進入了車廂。
隨即,那名坐在鞍座上的紅衣宦官輕輕一抖韁繩,駕車的駿馬似乎能感知到馭手的不凡,溫順地邁開步子,駕馭著這輛承載著帝國隱秘、皇室醜聞和一位郡主末路的馬車,緩緩掉頭,然後沿著來時的官道,不緊不慢地向著桐山縣的方向駛去。馬蹄聲和車輪滾動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漸漸遠去,最終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鍾世南站在原地,目送著馬車消失在道路的盡頭,沉默了許久。夜風吹拂著他額前的髮絲,也帶來了濃鬱不散的血腥氣。他臉上那慣常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凝重。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過身,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屬於“笑麵狐”的、帶著幾分精明和冷酷的表情。他對著黑暗中揮了揮手。
立刻,那些一直如同雕塑般持弩警戒的黑甲士兵們動了起來,收起弩箭,拔出腰間的長刀或短刃,開始沉默而高效地清理現場。
他們熟練地將一具具屍體拖到空地邊緣林地內預先挖好的土坑旁,檢查是否還有活口,補刀,然後將屍體拋入坑中。有人開始收集散落的兵器、箭矢,有人提著水桶沖洗地上的血跡,還有人將那些死去的馬匹也一併處理。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悄無聲息,隻有屍體被拖動時與地麵摩擦的沙沙聲,以及泥土被鏟起覆蓋時的噗噗聲。他們要將這裏發生的一切,連同所有痕跡,都徹底抹去,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鍾世南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手下忙碌,眼神幽深。桐山縣的這一局,到了這裏,纔算真正落下帷幕。而他,這隻隱藏在幕後的“狐狸”,也即將走向台前,去麵對那個引發這一切的、讓他也感到有些頭疼的年輕縣令——胡俊。他知道,接下來的見麵,恐怕也不會太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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