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衛戍軍開始如同磨盤般冷酷“碾碎”水匪之時,淮陽郡主的車隊已經倉皇逃至桐山縣城外的碼頭外圍。透過稀疏的林木,已然能影影綽綽地望見碼頭方向停泊船隻那高聳的桅杆輪廓。
碼頭外圍是一片因常年貨物周轉而形成的寬闊空地,地麵被車輪碾得頗為堅實。平日裏,等待裝卸貨物的大車會在這裏排成長龍,苦力、商販穿梭其間,周邊搭設的一些簡易茅草涼棚下總是人聲鼎沸。然而此刻,這片空地卻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空曠和安靜,隻有夜風吹過棚頂茅草發出的輕微沙沙聲,更添幾分詭異。
之前一直蜷縮在車廂內,沉浸於怨恨與未來報復幻想中的淮陽郡主,在聽到護衛首領隔著車簾低聲稟報“郡主,前方已快到碼頭”時,心中那根求生的弦被撥動了一下。她示意身旁驚魂未定的侍女掀開前麵厚重的車簾,想親眼確認一下逃生之路是否暢通,也想呼吸一下或許能帶來安全感的、帶著水汽的空氣。
然而,目光所及,卻讓她剛升起的一絲僥倖瞬間凍結。碼頭上並非如她預想的那般,有她提前派來準備船隻的護衛們點燃的燈火指引,反而是一片沉沉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亮,彷彿那片區域被整個從夜色中剜去,隻剩下吞噬一切的墨色。連本該停泊在碼頭邊的船隻,也隻能依靠遠處桐山縣城牆方向隱約反射過來的微弱天光,勉強看到一些模糊的、靜止的輪廓,聽不到任何水波拍岸或是人聲動靜。
“不對!”淮陽郡主心頭猛地一縮,一股寒意自腳底直竄頭頂,她幾乎是尖聲叫了出來:“停下!隊伍立刻停下!”
正在前行的隊伍聞令一陣輕微的騷動,迅速停了下來,車駕正好停在這片空曠地的中央。原本行在隊伍前頭開路的護衛首領立刻策馬迴轉,來到車駕旁,語氣帶著疑惑和一絲不安:“郡主,有何吩咐?可是要調整行程?”
淮陽郡主一把推開試圖攙扶她的侍女,半個身子探出車窗,指著前方那片死寂的碼頭,聲音因驚疑而有些變調:“燈火呢?本宮之前派來準備船隻的人呢?碼頭上為何漆黑一片,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護衛首領聞言,心下猛地一沉,心下一涼,好似被冰水瞬間澆透。作為護衛首領,觀察環境、預判風險是他的首要職責,尤其是在這種逃亡關頭。然而,一路被可能的追兵和城下那支神秘軍隊帶來的壓力所懾,加之淮陽郡主之前的沉默讓他不敢多問,他竟然忽略瞭如此明顯的不尋常之處!直到此刻被郡主點破,他才悚然驚覺,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衫,一股強烈的羞愧和失職感攫住了他。
“是…是屬下失察!”護衛首領連忙低頭請罪,聲音乾澀,“屬下立刻派人前去查探!”
淮陽郡主此時卻罕見地沒有立刻發作問責。這一路從城牆下倉皇逃離,最初的憤怒和怨恨如同被冷水浸泡,漸漸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逐漸清晰的理智。她並非蠢人,相反,能在失去淮南王這座大靠山後,不僅保住自身富貴,還能利用身份經營起諸多明暗產業,積累起連許多實權王爺都眼紅的財富,其精明和算計遠超常人。隻是之前被對駐顏秘方的瘋狂執念矇蔽了心智,行事不免急躁和偏執。
此刻,死亡的威脅近在眼前,求生的本能迫使她冷靜下來,開始在腦海中飛速復盤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從她最初派遣洪公公聯絡三路人馬開始,似乎就異常“順利”。黑風寨臨陣“內訌”,需要她派洪公公去穩定;水匪大頭領“翻江蛟”莫名失蹤,需要她親自去“督戰”……一環扣一環,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巧妙地引導著她的每一步行動,將她和她所能調動的力量,一步步引入這個精心編織的陷阱之中。
她意識到,自己很可能很早以前就被人盯上了。對方精準地抓住了她對容顏永駐那病態的渴望和執念,利用桐山縣公主墓陪葬品被劫這個契機,利用胡俊這個與她有舊怨的“棋子”,一步步引誘她越陷越深。胡俊在其中的作用至關重要,從他抓捕她派往村裏的護衛開始,或許更早,從山鷹堂和三眼樓運輸陪葬品被“劫”之前,針對她的網或許就已經撒下了。
但淮陽郡主絕不相信,僅憑胡俊和他手下那點力量,能夠佈下如此大局。別的不說,洪棠的武功和那些隨行護衛的身手,她再清楚不過。若他們一心想逃,胡俊手下那些人絕無可能將其全部留下,不至於連個報信的都跑不出來。這背後,必然還有一股更強大、更隱秘的勢力在操控一切。
會是誰?淮陽郡主將她所能想到的、有動機也有能力對她下手的勢力在腦中飛快地過了一遍:朝中的政敵?其他覬覦她財富的皇室宗親?或是……她為了獲取域外珍稀藥材而觸犯禁忌時,可能得罪的某些勢力?
一個個可能性被提出,又一個個被她依據現有資訊排除。最終,一個她最不願麵對、也最令她恐懼的猜測,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一個身穿玄色冕服,高踞龍庭,威嚴莫測的身影。
這個念頭如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開,讓她瞬間手腳冰涼,冷汗涔涔而下,瞬間濕透了華貴的後背衣襟。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如果真是那位……那她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掙紮,都將是徒勞!她不敢再往深處想,那種絕望足以將她徹底吞噬。
正是這種極致的恐懼,導致她在後半段路程中心神不寧,才會在臨近碼頭時,下意識地仔細觀察,從而發現了碼頭的異常。
就在護衛首領點出兩名身手矯健的護衛,命令他們小心前往碼頭查探,兩名護衛剛策馬衝出隊伍不過十餘步遠——
“嘣!”“嘣!”“嘣!”
一連串冰冷、密集的崩簧之聲,毫無徵兆地從四周的黑暗中爆響!緊接著,便是弩箭撕裂空氣發出的尖銳破空聲,好似死神的低語,瞬間籠罩了整個車隊!
“噗嗤!”“啊!”
最先中箭的,正是那兩名策馬前出的護衛。他們甚至連方向都來不及辨別,就被從不同角度射來的弩箭貫穿了身體,慘叫著從馬背上栽落,瞬間斃命。
襲擊來得太快太猛!弩箭如疾風暴雨,精準而高效地覆蓋了護衛在淮陽郡主車駕外圍的每一個人!許多護衛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強勁的弩箭射穿了皮甲,洞穿了軀體,鮮血飆射,人仰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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