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負責西麵城牆警戒的張浩快步來到胡俊麵前,語速極快地彙報:“少爺,我那邊發現大股隊伍,人數大約五百人,但對方並未攻城,而是沿著城外,向我方所在的南城牆外側運動過來……”
張浩話未說完,負責東麵城牆警戒的一名張浩小隊成員也氣喘籲籲地跑來,彙報內容幾乎一致:“大人!東麵城外也發現大股隊伍,聽其行進腳步聲密集程度,估計不少於五百人……”
兩人彙報的敵人數目,讓圍攏在胡俊身邊等待指示的趙奎、陸校尉等頭領齊齊倒吸一口涼氣!胡俊的眉頭也深深鎖緊。
心直口快的陸校尉失聲道:“那……那加上眼前城下這幾百水匪,匪人總數豈不是接近兩千之眾?!”
此話一出,周圍幾位領隊頓時嘩然,議論聲、擔憂聲、對衛戍軍遲遲不至的咒罵聲混雜在一起,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而胡俊的那些護衛,則依舊沉默地肅立在他周圍,隱隱結成護衛陣型。他們之前參與守城是奉命行事,但其核心職責始終是保護胡俊。以他們的實力和默契,即便城下這些水匪和淮陽郡主的護衛一起阻攔,他們也有相當的把握護著胡俊殺出重圍。
胡俊聽著耳邊紛亂的議論,看著眾人臉上難以掩飾的恐懼,臉色瞬間冷峻如冰。他銳利的目光掃視了一圈,低聲怒斥:“都給我閉嘴!”
胡俊指著城下那些重新開始蠢蠢欲動的水匪,壓低聲音,卻字字如錘:“看清楚!我們沒有退路了!想想你們身後的父母妻兒!想想城裏的街坊鄰裡!若是讓這些殺才破城,他們會是什麼下場?!都給我滾回自己的位置,帶好你們的人!守住城牆,我們纔有一線生機!”
眾領隊被胡俊的氣勢所懾,又想到城破後的慘狀,紛紛噤聲,壓下心中的恐慌,快步返回各自的防守區域。
胡俊不再理會他們,轉向張浩和那名小隊成員,沉聲道:“把你們觀察到的情況,詳細說完!”
張浩定了定神,繼續說道:“少爺,我觀察西麵出現的那支人馬,雖未打火把,在黑暗中行進,但步伐異常整齊,絕非山匪流寇可比!而且,我隱約聽到了甲冑葉片碰撞的鏗鏘之聲!”
值守東麵的小隊成員也立刻點頭附和:“少爺,我那邊情況也差不多,隊伍行進極有章法,絕非烏合之眾!”
聽完兩人的補充,胡俊心下大惑不解,轉頭看向經驗最豐富的胡忠。
胡忠凝神思索片刻,緩緩道:“少爺,淮陽郡主縱然手眼通天,恐怕也難以調動如此紀律嚴明、甚至可能裝備甲冑的隊伍。若她真有這等實力,又何須倚重這些不堪大用的水匪?”胡忠頓了頓,指著城下亂糟糟的水匪,提出了一個驚人的猜測,“會不會……是衛戍軍來了?”
胡忠的話音剛落,張浩便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若是衛戍軍,為何要以這種方式出現?我發現西麵那支隊伍,是他們突然開始移動我才察覺的,彷彿他們之前就一直潛伏在附近黑暗中,刻意隱匿行蹤。”
東麵小隊成員也證實道:“我那邊發現隊伍的情況,與張頭兒所說大同小異。”
胡俊聽完,眉頭皺得更緊,陷入沉思。如果真是衛戍軍,為何不堂堂正正出現,反而要如此鬼祟行事?若不是衛戍軍,這兩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隊伍又會是誰?
就在這時,城牆各處突然爆發出一陣更大的驚呼和示警聲!胡俊等人循聲望去,隻見城牆左右兩側的遠方,原本漆黑一片的荒野中,突然亮起了密集的火把!火光連成兩條移動的長龍,正從東西兩個方向,沉穩而迅速地向南城牆外側包抄而來!那火光映照下,隱約可見整齊的佇列和金屬反射的寒光!
城上城下,攻守雙方的注意力,都被這突如其來、從東西兩翼逼近的未知隊伍所吸引。原本正喊殺準備再次攻城的水匪在四道示警煙火出現時就已經放慢了前進的腳步,現在更是停步不前了。
水匪們先前完全蒙在鼓裏,隻知道有四道莫名其妙的煙火訊號,此刻看到兩支打著火把、軍容嚴整的隊伍包抄過來,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進攻的勢頭徹底停滯,隻剩下滿心的驚疑不定。
胡俊站在城頭,眉頭緊鎖。他比水匪更早知道這兩支隊伍的動向,此刻對方雖已明火執仗,但他心中的憂慮並未減少半分。敵友未辨,這兩支裝備明顯精良、行動有序的力量,其立場將直接決定桐山縣的命運。
相比之下,淮陽郡主一方反應最為迅速。在煙火升起之初,她便已派出探騎前往兩側查探。此刻,探騎回報的訊息,與胡俊等人觀察到的相差無幾,但更為具體——藉著微弱的星光,探騎近距離確認,這兩支隊伍的人員,確實大規模穿著製式甲冑!
護衛首領臉色驟變,他是知道洪公公之前聯絡的三支人馬都是什麼人,如果是洪公公之前去聯絡的山匪和黑道的“血手”組織的人,絕對不會有大規模穿著甲胃的。於是急忙向馬車內的淮陽郡主請示:“郡主,情況有變!來的絕非洪公公聯絡的人馬!我們……”
他話未說完,車簾猛地被掀開,淮陽郡主那張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露了出來。她死死盯著左右兩側那兩條如鐵鉗般緩緩合攏的火把長龍,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她心裏清楚,洪棠恐怕已遭不測,而自己策劃的行動,不僅徹底失敗,更可能已經徹底暴露!
一股冰寒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她。憤怒於計劃的破產和可能的損失,更恐懼於皇帝事後的清算。隻要胡俊和城上那麼多守軍活著,今夜之事就絕難掩蓋!
“撤!立刻撤離!”淮陽郡主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帶著憤怒和一絲顫抖。
“是!”護衛首領毫不遲疑,立刻下令。奢華的馬車在訓練有素的護衛簇擁下迅速掉頭,馬夫揮動鞭子,車隊向著碼頭方向開始加速賓士。
車廂內,淮陽郡主背靠著柔軟的墊子,胸口劇烈起伏。逃離的指令下達後,求生的本能暫時壓過了恐懼,隨之湧起的便是滔天的怨恨和不甘。
“胡俊……胡家小雜種!都是你!壞我大事!”她喃喃自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等著……給本宮等著!隻要本宮能安然離開,必定動用一切關係,將此事壓下!宗人府那些老糊塗,多給些好處,不怕他們不幫忙!”
她腦海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善後,如何打通關節,甚至開始幻想渡過此劫後,該如何更狠辣地報復胡俊,如何將那夢寐以求的駐顏秘方奪到手,如何親手摺磨那個屢次壞她好事的年輕人。
“下一次……下一次定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臉上交替浮現猙獰的恨意和得到秘方後青春永駐的虛妄喜悅,表情變幻不定,看得一旁侍奉的侍女麵無血色,瑟瑟發抖地蜷縮在車廂角落,大氣都不敢喘。
淮陽郡主車隊的突然離去,立刻被城下水匪們察覺。訊息傳到隊伍前方的張茂德耳中時,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代表財富和靠山的車隊火光,正快速消失在通往碼頭的黑暗裏。
“操他孃的!”張茂德狠狠啐了一口,臉色難看至極。
其實在看到左右兩側出現身著甲冑的隊伍時,他心中就已警鈴大作。淮陽郡主之前雖未明說另外兩路援軍的底細,但他猜也猜得到,無非是和自己一路的綠林匪類。可眼前這兩支隊伍,軍容嚴整,甲冑分明,哪裏像烏合之眾?這分明是正規軍,或者至少是極其精銳的私軍!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自心頭升起。現在連淮陽郡主都毫不猶豫地跑路了,他哪裏還敢停留?
“撤!弟兄們,往碼頭撤!上船我們就安全了!”張茂德當機立斷,嘶啞著嗓子高聲下令。
求生的慾望瞬間支配了所有水匪。起初撤退還算有些秩序,但不知是誰先加快了腳步,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開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奔跑,推搡、叫罵聲四起,原本就鬆散的隊伍瞬間土崩瓦解,徹底陷入了混亂。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地朝著碼頭方向亡命奔逃,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張茂德體型肥胖,落在隊伍最後麵,看著前方徹底失控、亂成一鍋粥的手下,急得滿頭大汗,連聲呼喊幾個心腹頭目的名字,試圖重整秩序。然而,在這種時候,他的命令也石沉大海,連那些小頭目們也充耳不聞,隻顧著自己埋頭狂奔。
然而,他們的逃亡之路並未持續多久。
就在亂糟糟的水匪隊伍亂鬨哄的湧向碼頭方向時,側前方的黑暗中,驟然響起了沉悶如雷的馬蹄聲!
“轟隆隆——!”
一支騎兵如迅捷的奔雷般從斜刺裡殺出!他們人數不多,大約兩百餘騎,但衝鋒之勢卻淩厲無匹!冰冷的馬刀在火把映照下反射出森然寒光,鐵蹄踏地,捲起漫天塵土,如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地楔入了潰逃的水匪隊伍最前端!
“官軍!是官軍騎兵!”
“快跑啊!”
沖在最前麵的水匪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瞬間就被疾馳而來的戰馬撞飛、踩踏,鋒利的馬刀掠過,帶起一蓬蓬血雨,慘叫聲此起彼伏。騎兵們並不戀戰,隻是一個兇狠的鑿穿,便將水匪逃亡的勢頭徹底打斷,留下了滿地狼藉的屍體和傷者。
後麵跟上來的水匪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嚇破了膽,紛紛驚恐地停下腳步,看著前方那道由騎兵組成的死亡壁壘,臉上寫滿了絕望。通往碼頭的生路,被徹底封死了!
因為肥胖而落在隊伍最後麵的張茂德,眼睜睜看著跑在前麵的手下被騎兵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殺,甚至有些屍體被沉重的馬蹄踐踏得不成人形,濃烈的血腥味隨風飄來,讓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雙腿一陣發軟。在這一刻,他平生第一次,對自己這身肥肉產生了一絲荒謬的“感激”——若不是跑得慢,此刻倒在血泊裡、被馬蹄踐踏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城牆上,胡俊和所有守軍都屏息凝神地看著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劇變。淮陽郡主逃跑,水匪潰散,神秘騎兵截殺……局勢的變化之快,讓所有人都感到心中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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