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百年前，一個道童墜入深淵------------------------------------------。，重陽宮。。。爹是山腳下種地的佃戶，娘生他的時候難產死了。六歲那年爹也冇了，吃百家飯長大的他，被村裡人送上了山。，壓根不是看中什麼根骨。。“陸沉！茅房的水還冇挑！”，雙手背在身後，下巴揚得老高。他穿著嶄新的道袍，腰間繫著綴玉絲絛，頂著王處一親傳弟子的光環，不可一世。，冇吭聲，轉身去挑水。，他咬著牙，一趟一趟地走。：“動作快些！下午祖師爺要在後山演武，耽誤了吉時，你這賤骨頭擔得起？”。，他熬了三年。，他一招都冇學過。區區一個道童，不配。，會在他麵前比劃兩招全真劍法。那不是教他，是拿他當活靶子試招。
陸沉身上，舊傷未愈，新傷又起，常年青紫交加。
他不恨。
因為冇資格恨。整座終南山上下數百名弟子，冇人拿正眼看過他。他就是地上的泥，角落裡最不起眼的一粒沙。
轉折，發生在他十七歲那年冬天。
全真教接了樁差事。絕情穀近期頻頻有毒瘴漫出，毒死了附近幾個樵夫。丘處機派趙誌敬帶人去探查。
趙誌敬點名帶上了陸沉。
不是看重他。
是需要個替死鬼，先下去試毒。
絕情穀口。
寒風灌進衣領，夾帶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穀底深不見底，霧氣翻湧。
“你，下去看看。”趙誌敬隨手扔過來一根麻繩。
陸沉接住繩子，探頭看了一眼。
深淵。
“師兄，這繩子不夠長。”
“夠不夠長，你下去了自然知道。”趙誌敬抱著胳膊，滿臉寫著高高在上。
陸沉冇得選。他攥緊繩子，順著崖壁往下攀。
崖壁濕滑長滿青苔，粗糙的麻繩很快把手掌磨得鮮血淋漓。他咬著牙，一步步踩著石縫往下挪。
頭頂隱約傳來說話聲。
趙誌敬正跟其他弟子談笑風生，聲音被穀風攪碎，聽不太真切。
陸沉往下爬了大約三十丈。
手裡的繩子猛地一鬆。
身體瞬間失去所有支撐！
繩子斷了。切口極其平滑。
風聲瞬間灌滿雙耳。
墜落的失重感襲來，陸沉猛地仰頭看去。
絕壁邊緣，趙誌敬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拋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滿眼都是居高臨下的嘲弄。
“師弟啊。”趙誌敬的聲音輕飄飄地落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上個月，你不該在柴房偷聽我和李誌常的對話。”
陸沉通體冰寒。
上個月，趙誌敬私下與金國人暗通款曲，出賣全真教佈防圖。他當時躲在門後，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原來，早就暴露了。
風聲在耳邊咆哮。
穀底的無儘黑暗，徹底將他吞噬。
砰！
他摔下去了。
但冇死。
絕壁下方密密麻麻的粗大藤蔓接住了他，卸去了大半衝力。他的身體被彈到一個斜坡上，一路翻滾出十幾丈，最後重重撞在一塊巨石上。
三根肋骨斷裂。
左小腿骨折變形。
陸沉趴在地上，嘴裡全是腥甜的泥血。
動不了。
鑽心的疼。渾身上下每一寸骨肉都在撕裂般地叫囂。
但他死咬著牙，一聲冇吭。
在這地獄裡，喊破喉嚨也冇人來救他。
穀底潮濕悶熱，跟上方的嚴冬完全是兩個世界。四周長滿奇形怪狀的植物，葉片上泛著幽綠的熒光。
陸沉用僅剩一點力氣的右手死死摳住地麵，拖著殘破的身軀，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天矇矇亮時，他爬到了一個隱蔽的石洞前。
撥開半遮掩的藤蔓，他咬牙鑽了進去。
洞內意外的乾燥溫暖。
藉著微光，他看到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最上方三個大字，鐵畫銀鉤。
《太玄經》。
他看不懂。
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天書。“天地玄黃，氣運交媾，善惡有數”，“炁分陰陽，合而為一，可通神明”。
他強忍著劇痛，繼續往下看。
石壁正中央的凹槽裡，嵌著一枚古怪的令牌。
一麵漆黑如墨，刻著“惡”；一麵瑩白如玉，刻著“善”。
令牌表麵佈滿極細的紋路。陸沉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指，觸碰上去的瞬間——
嗡！
令牌活了。
賞善罰惡令繫結主人。
黑白兩色光芒順著掌心瘋狂灌入經脈，直沖天靈！
劇痛！比粉身碎骨還要猛烈十倍的劇痛！
陸沉兩眼一黑，直接昏死過去。
再次睜開眼時，腦子裡憑空多出了一段資訊。不是聲音，不是文字，成了他的本能。
善惡令。上古遺物。佩此令者，斬惡奪運。
凡被善惡令判定為“惡”的生靈，隻要擊殺，就能強行掠奪其命格氣運！氣運反哺經脈，直接推動《太玄經》升級！
惡念越重，爆出的氣運越厚！
陸沉低下頭，看著掌心。
黑白分明的令牌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溫熱。
他再次抬頭看向石壁上的《太玄經》。
之前如同天書的字句，此刻第一行亮了起來，清晰無比。
第一層：納氣。
需奪三份惡運，方可開脈。
嘶嘶——
洞外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異響。
陸沉扶著石壁，拖著斷腿，一瘸一拐地挪到洞口。
一條碗口粗、渾身佈滿斑斕花紋的毒蛇盤踞在石台上。三角形的腦袋緩緩轉過來，豎瞳死死盯著他。
胸口的善惡令微微震動。
黑色那一麵的“惡”字，浮現出淡淡的紅光。
有反應了。
這條蛇，想吃人，自帶惡意！
陸沉麵無表情地彎下腰，撿起腳邊一塊尖銳的碎石。
毒蛇吐著紅信，身軀猛地弓起，化作一道殘影直撲麵門！
陸沉冇退。
困獸之鬥，退就是死。
腥風撲麵，陸沉側身，手裡的碎石狠狠砸下！
落空了。
蛇尾掃中他骨折的小腿。陸沉悶哼一聲，重重摔倒在地。
毒蛇張開血盆大口，回頭再咬！
陸沉抬起左臂硬擋。鋒利的毒牙瞬間刺破皮肉，毒液瘋狂注入血管。
整條手臂頃刻間麻木僵死。
“死！”
陸沉咬死牙關，骨子裡的凶性徹底爆發，左臂死死卡住蛇頭，右手的碎石對準蛇的七寸，瘋狂砸下！
一下！
兩下！
第七下！
噗嗤！蛇頭直接被砸成了一灘爛泥！
毒蛇扭曲掙紮了幾下，徹底死透。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蛇屍中強行剝離，順著陸沉的手臂湧入體內。
善惡令輕輕一顫。
太玄經第一層：納氣。進度：1/3。
陸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股暖流遊走一圈後，手臂上的蛇毒開始緩緩消退。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死蛇。
又抬起頭，看向幽暗深邃的絕情穀底。
叢林深處，“嘶嘶”聲此起彼伏。
何止一條？
何止百條？
這絕情穀底，藏著成千上萬的毒物！
陸沉扶著牆，慢慢站直了身子。
斷裂的肋骨還在隱隱作痛，廢掉的左腿依舊難以受力。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這裡不是地獄。
這裡，是他刷怪升級的修羅場。
……
三年。
他在穀底，整整殺瘋了三年。
第一年，殺蛇。
從碗口粗殺到水桶粗。從單挑一條，到被十幾條圍攻。
冇有武器，就用石頭砸，用木棍敲，用削尖的竹片捅。
身上被咬了上百口。當《太玄經》第一層徹底開脈後，絕情穀的蛇毒對他再也起不到半點作用。
第二年，納氣圓滿，太玄經突破至第二層——鍛體。
穀底的毒蠍、毒蜈蚣、毒蟾蜍……隻要善惡令亮起紅光，他一個都冇放過，統統化作變強的養料。
第三年。
太玄經，第四層——通神！
這一天，陸沉站在穀底的巨石上，仰頭望著頭頂那一線天光。
三年前，趙誌敬割斷繩子時，穀口距離這裡足有兩百丈。絕壁如鏡，飛鳥難渡。
體內太玄內力轟然運轉。
砰！
雙腳猛地一蹬，腳下堅硬的青石瞬間炸成齏粉！
他身若驚鴻，踩著絕壁垂直拔地而起！
雲霧繚繞間，全真教重陽宮的飛簷鬥拱隱約可見。
陸沉腦海中，浮現出趙誌敬那張高高在上的虛偽麵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