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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點時分，廠裡各個高懸在電線杆子上的喇叭突然傳出滋滋聲——\\n\\n“各位職工同誌，下麵播報一則通知。”\\n\\n車間裡、辦公室裡、食堂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n\\n“關於近日廠內流傳的不實言論，廠部現正式澄清如下：第一，沈青同誌並非成懷國同誌的私生女，二人無任何血緣關係。第二，成錚同誌與沈青同誌是正常處物件關係，已得到家長認可。之前的流言繫個彆人士惡意傳播，嚴重損害了沈青同誌和成錚同誌的名譽，也影響了廠裡的正常工作秩序，廠部已就此事展開調查，對惡意造謠傳謠者，將予以開除處理，絕不姑息！”\\n\\n廣播重複了三遍。\\n\\n簡單、粗暴，但也相當有效。\\n\\n在絕對的權力麵前，任何流言都是紙老虎。\\n\\n廠區才傳了一天的謠言戛然而止，大家該乾活乾活，該吃飯吃飯，冇人敢繼續嚼舌根，畢竟廣播裡說得明白，查到一個處理一個，誰也不想為了幾句閒話丟了鐵飯碗。\\n\\n還有就是林書瑤和成錚都是廠裡不可替代的人才。\\n\\n林書瑤會俄語，技術科大部分資料都是她翻譯的，而且還幫著從專家那兒套了很多技術資料。\\n\\n成錚就更不用說，整個造車專案都是他在把控。\\n\\n這兩個人要是因為流言出了什麼事，明年國慶的時候車廠交不出第一台國產汽車，那纔是最要命的。\\n\\n所以，廠部領導們根本就冇猶豫，第一反應就是哪怕流言是真的，現在也必須是假的。\\n\\n謠言事件的風波在306廠就像一陣風似的過去了，可帶來的連鎖反應卻並冇有就此結束。\\n\\n首先是成華章被人舉報作風有問題。\\n\\n上麵開始找他談話，他手裡的工作也暫時被暫停，隻能在家裡等待組織調查開會的結果。\\n\\n高婕的工作倒是冇被影響，但今天一下班出現在家屬院，就被幾個相熟又愛蛐蛐的女同誌給圍住了。\\n\\n“高主任，真想不到你們家老成是那種人啊”，燙著捲髮的劉姐一臉唏噓，眼神裡閃著八卦的光，“平時看著多正經，對你也特彆好，結果外邊孩子都跟你家婷婷一樣大了。你後麵怎麼打算？是離婚還是繼續過日子？你放心，不管你做什麼選擇，我都站在你這邊！”\\n\\n另一個孫姐湊上來，嘖嘖兩聲：“狐狸精母女可真牛掰，大的勾引你們家老成，小的又勾引你兒子，這是打算把你們家一鍋端呢？高姐，你現在可得支棱起來啊，千萬不能讓你兒子也被那小狐狸精給毀了！”\\n\\n還有的感歎：“這男人啊，知人知麵不知心。我聽說男人對你好，一種可能是真喜歡你，二就是在外麵做了什麼虧心事，通過不斷對你好來彌補自己的心虛。高姐，這麼多年你跟老成相處，就冇察覺到什麼異常啊？”\\n\\n高婕平時跟這幾個人來往挺多的，知道她們就是八卦了點，心腸不壞，正準備解釋什麼，包圍圈外麵又插進來一條聲音。\\n\\n“大嫂！”\\n\\n張梅急匆匆擠進人群，臉上帶著關切，眼底卻藏著一絲幸災樂禍，“聽說大哥被停職了，哎喲，真冇想到上麵對這事兒處罰這麼嚴重，我剛下班就趕緊過來看看你，大嫂你冇事兒吧？冇被這事兒影響吧？”\\n\\n不等高婕回答，張梅歎了口氣，繼續說：“大哥也是，怎麼就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嘛？還有阿錚，看上誰不好，偏偏跟那小狐狸精勾搭在一起。以前給他介紹多少物件都不樂意，結果千挑萬選，挑了自己的親妹妹……你說這，嘖，早知道還不如跟那個死了男人帶兒子的蘇婉處呢，至少人家家世清清白白的，你說是吧大嫂？”\\n\\n是，是個屁！\\n\\n高婕看著張梅那張明著關心實際看笑話的臉，心裡的火騰地就竄上來了。\\n\\n流言剛傳出來的時候，她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張梅。\\n\\n因為這件事知道的人就那麼幾個，成華章和成錚不可能自爆，沈青更不可能乾這種自毀名聲的事，剩下的就隻有張梅。\\n\\n高婕本來想的是把成浩弄到沈青身邊，按成浩那拈花惹草的性格，肯定會喜歡上沈青。\\n\\n既然張梅嘲笑她兒子愛上私生女，那她也要讓張梅嚐嚐同樣的痛苦，況且成浩跟沈青纔是真的親兄妹，到時候張梅知道真相的時候，肯定比她還要痛苦！\\n\\n但她從始至終，都冇想過把沈青的身份往外捅。\\n\\n家醜不可外揚。\\n\\n雖然沈青是小叔子的私生女，但小叔子也是成家人，這事爆出去，損壞的是整個家族的聲譽。\\n\\n可她千算萬算，冇算到張梅為了報複她，竟然把這事給捅了出去。\\n\\n還牽連了她丈夫和兒子。\\n\\n這還能忍？\\n\\n高婕冷笑著看著張梅：“弟妹，都是一家人，現在事情還冇查清楚你就上趕著來落井下石，你就那麼想看我們家笑話？虧得我之前還把你當親姐妹，什麼事兒都想著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n\\n張梅知道高婕肯定能猜到這事是她乾的，基本算撕破臉了，她也懶得裝了，四兩撥千斤地回道：“我那是關心你啊大嫂，你說話咋這麼難聽捏？也是，家裡出了這種事，你心情不好，說話帶刺兒也可以理解，我就不跟你計較了。”\\n\\n“嗬嗬。”\\n\\n高婕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意味深長道，“確實啊弟妹，家裡出了這種敗壞門風的事，誰心情好得起來？更何況我們家還是在替某些人背鍋。”\\n\\n這話裡有話，立馬激起了旁邊人的好奇心。\\n\\n“背鍋？替誰背鍋啊高姐？”劉姐趕緊追問。\\n\\n高婕眼神漫不經心地往張梅那邊瞥，張梅表情明顯一愣，隨即扯開嘴角：“大嫂，你還真是善良，大哥都這麼對你了，你還想著在外麵替他開脫，說他是替彆人背鍋，要是沈青真不是大哥的私生女，大哥為什麼現在還保留著跟那沈青媽的信？而且還把小狐狸精接到身邊養著，又是介紹工作，又是介紹自己兒子的？”\\n\\n“我要是你，我現在肯定把天都捅破了，去大哥單位大鬨特鬨，纔不會在這兒幫他收拾爛攤子呢，該說你心腸好還是傻啊？也對，你可不傻，大哥要是倒了，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說不定主任這個職位也得被擼下去，你當然要幫著大哥說話嘍！”\\n\\n“你！”高婕看著張梅牙尖嘴利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張梅譏諷的笑了聲隨即從隨身的挎包裡掏出一疊東西：“對了，說起這個，你當初讓我保管的東西，我給你帶來了。”\\n\\n張梅把東西遞給高婕的時候，故意手一抖，手裡的信件嘩啦啦掉了一地。\\n\\n“哎呀，不好意思啊，大家幫忙撿撿唄。”\\n\\n張梅笑著請求。\\n\\n旁邊幾個女同誌紛紛低頭去撿。\\n\\n張梅早就把信封都拆掉了，隻剩信紙，而且信紙還是反著折的，有字的那邊朝外。\\n\\n大家這一撿，就發現問題了。\\n\\n“哎呀媽呀，這是情書啊？”\\n\\n“不會是成同誌寫給那狐狸精的吧？”\\n\\n聽到這話，有人當即拿起來多看了兩行，接著忍不住搓胳膊：“嘶……肉麻死我了……真看不出來成哥年輕時候骨子裡還挺……”\\n\\n騷的。\\n\\n旁邊幾個人也湊過去看，嘖嘖稱奇：“這詞兒用的，什麼我的心肝兒、想你想得睡不著覺……我的天，成哥平時開會說話都繃著臉，原來私底下說起騷話來一套一套的喲！”\\n\\n張梅嗤笑出聲，看向高婕的眼神裡滿是快意：“大嫂，你以前還老吐槽大哥冇有情趣，眼裡隻有工作，也不會說體己話。你看看這些情書，大哥這是把悶騷的一麵全留給外麵的狐狸精了呀！跟你過日子就剩下個冷臉，嘖嘖……”\\n\\n眾人紛紛搖頭歎氣，看向高婕的目光裡滿是同情和憐憫。\\n\\n“高姐，你也彆太難過，男人嘛，都一個德行，外麵的屎都是香的。”\\n\\n“話是這麼說，可擱誰身上誰不難受？結婚二十年了，發現丈夫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彆的女人，換我我怕是當場就崩潰了。”\\n\\n劉姐上前一步，滿臉心疼地拉住高婕的手：“高婕妹子，你要是難受就哭出來，彆憋著，我們都在呢。”\\n\\n孫姐也跟著歎氣：“高姐，你這些年真是……太不容易了。我們都不知道你一個人扛了這麼多。”\\n\\n高婕被眾人圍著，臉色白得嚇人。\\n\\n張梅看著她這副樣子，唇角抑製不住地上揚。\\n\\n要不是還有外人在，她都想仰天大笑一場！\\n\\n天知道她等這一天等了多久！\\n\\n這些年，高婕在家屬院那叫一個眾星捧月！\\n\\n夫妻恩愛，兒子優秀，女兒乖巧，自己事業還有聲有色，大家成天高主任高主任的叫著。\\n\\n而她張梅呢？\\n\\n本以為嫁了個**，從此就要過上人上人的生活，冇想到丈夫壓根不是人家親生的。\\n\\n不僅如此，她男人還冇上進心冇本事，兒子也不爭氣，成天沾花惹草。\\n\\n她想借婆家的關係在工作上走走捷徑，也被拒絕。\\n\\n外人一說起成家的媳婦，誇的都是高婕，她張梅永遠被比下去。\\n\\n這一次，她終於能把高婕狠狠地踩在了腳下了！\\n\\n她丈夫再怎麼差勁，總冇在外麵搞破鞋，她兒子再怎麼冇出息，總冇有跟親妹妹搞在一起。\\n\\n張梅臉上的得意之色滿得快溢位來。\\n\\n高婕是真冇想到張梅已經討厭她到這個地步了。\\n\\n不過她冇有吱聲，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張梅。\\n\\n看她還要搞出什麼幺蛾子。\\n\\n隻聽張梅繼續得意道：“大嫂，本來這些證據我是打算給你銷燬的，到時候大哥那邊就跟單位說是誤會，這事就揭過去了。”\\n\\n“但現在大哥跟那狐狸精之間的情書都被大家看見了，我就是想幫你也幫不了啦……”\\n\\n“說完了？”高婕終於開口了，目光落在張梅那張幸災樂禍的臉上。\\n\\n張梅一愣。\\n\\n高婕唇角慢慢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說完了就輪到我說了。”\\n\\n眾人視線從信紙轉向高婕，張梅也看著高婕。\\n\\n高婕悠悠開口：“弟妹，本來還想給你留點麵子，但這些證據是你親手拿出來的。”\\n\\n“你什麼意思？”張梅心裡忽然湧上一絲不安。\\n\\n高婕冇理她，轉向眾人，一字一頓道：\\n\\n“我家老成冤呐！”\\n\\n“小叔子搞出來的醜聞，反倒要我們來替他背鍋，哪有這樣的道理啊！事到如今，我也顧不得什麼家醜不家醜了，有些事我必須要澄清，沈青確實是成家的私生女，但不是我家老成的，是小叔子成懷國的！”\\n\\n什麼？！\\n\\n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像被點穴一般，齊齊愣住。\\n\\n張梅更是如遭雷擊，瞪圓了眼睛盯著高婕。\\n\\n高婕拍拍她的肩膀，歎了口氣：“當年小叔子去雲城出差，跟一個酒館裡的女人搞在一起，搞出了孩子。那時候，小叔子跟你結婚半年，你剛懷上成浩。小叔子對那女人有感情，捨不得讓她把孩子打掉，就把人養在了外麵。但他知道你性格強勢，要是被你發現，肯定要鬨得天翻地覆，所以他求到我家老成頭上，讓我家老成替他收拾這爛攤子。”\\n\\n她頓了頓，指了指地上那些信：“每次小叔子跟那女人通訊，都是托我家老成寄出去的，落款也不敢寫名字。這些年，我家老成每個月還給那私生女彙錢，長大了還幫忙把私生女接到京北來……”\\n\\n“不、不可能！”\\n\\n張梅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高婕，你想把這事栽贓到我男人頭上，門都冇有！這些信壓根就冇有署名，但信的地址卻是大哥單位，你憑什麼說是我男人寫的？！”\\n\\n“憑什麼？”高婕冷笑一聲，隨手拿起信紙，指著上麵的字道，“就憑字跡！你好好看看，這些信壓根就不是我家華章的字跡，反倒跟小叔子的字跡**不離十！”\\n\\n第一次發現這些信的時候，高婕沉浸在丈夫出軌的情緒裡，壓根冇往這方麵想，直到後來事情捅破，丈夫纔跟她提到字跡這個細節。\\n\\n張梅也是如此。\\n\\n她保管這些信這麼久，隻顧著看高婕笑話，完全冇注意到字跡。此刻仔細一看，還真跟她男人的字跡如出一轍！\\n\\n她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不可能！我男人不可能做出這種事！肯定是大哥怕你發現，所以讓我男人幫忙代筆！除非你能拿出彆的證據來！”\\n\\n“你要證據？”高婕不緊不慢地從自己包裡拿出一個信封，倒出幾張照片，“我還真有。”\\n\\n照片散落在她手心，眾人尋著照片看過去，上麵赫然是成懷國跟一個陌生女人的合影！\\n\\n其中有一張還是成懷國摟著對方肩膀拍的，親密程度不言而喻。\\n\\n“這些照片能說明什麼？”張梅渾身發抖，臉色慘白，聲音卻還在硬撐，“既然大哥跟這個女人有一腿，我家懷國認識她也不奇怪！”\\n\\n“那你再看看這個呢。”高婕又從包裡抽出兩封信。\\n\\n這兩封信是成懷國當年寫給那女人的。\\n\\n信裡，成懷國直接告訴對方，以後寫信都寄到他大哥單位，給孩子彙錢也由他大哥賬戶出。\\n\\n字裡行間，清清楚楚坐實了成懷國和沈月紅的私情。\\n\\n而成華章是替他善後的那個。\\n\\n照片加上這些字跡跟成懷國一致的信，證據確鑿！\\n\\n張梅徹底傻眼了。\\n\\n她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看看地上的信，又看看那些照片，臉色紅綠燈似的變來變去，她還是不敢相信，一把奪過高婕手裡的信和照片，一點點仔細翻看，\\n\\n“不可能……這不可能……”\\n\\n但是那些字跡作不了假。\\n\\n信裡的時間線也對得上。\\n\\n往日那些零碎的資訊像線頭一樣都串了起來。\\n\\n張梅終於是確認了。\\n\\n“王八蛋！……騙了我二十年！！！！”\\n\\n她嗷地大喊，將那些照片和信撕成碎片，用力地往空中揚去——\\n\\n“騙子！騙子！”\\n\\n“啊啊啊啊！”\\n\\n簌簌落下的碎紙雨中，張梅雙眼血紅，雙手抱頭，痛苦地大喊出聲。\\n\\n周圍看熱鬨的同誌們麵麵相覷。\\n\\n“我的天，搞了半天，原來是小叔子的私生女啊？藏的可真好，還讓自個兒大哥給他背鍋，真是不要臉！”\\n\\n“還有更不要臉的呢，前兩天我在紅房子吃飯，看見成浩騷擾餐廳一個服務生，好像那姑娘就叫沈清來著！這麼看來，成浩纔是被小狐狸精給迷住了！”\\n\\n“成浩跟沈青？那豈不是哥哥愛上親妹妹？！天呐……太混亂了！”\\n\\n“還有那情書原來是成懷國寫的啊，虧張梅剛纔還嘚瑟成那樣，替彆人家的醜事高興了半天。”\\n\\n……\\n\\n那些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紮在張梅身上。\\n\\n她臉上的血色寸寸褪儘，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髓，軟軟地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牙齒死死咬住嘴唇。\\n\\n原來從頭到尾，她纔是那個笑話啊。\\n\\n高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點兒也不同情，又給她插一刀：“弟妹，快起來吧，彆坐這兒讓人看笑話。”\\n\\n四周應景的傳來幾聲壓抑的笑。\\n\\n眾人瞅著張梅。\\n\\n張梅纔像想起什麼似的，猛地起身，狠狠瞪了高婕一眼，接著踉踉蹌蹌地衝出人群，消失在家屬院門口。\\n\\n“喲，瞧張梅這樣子，你家小叔子今晚要遭殃了……”\\n\\n“嘖嘖，這下可熱鬨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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