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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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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

東北市區罐頭廠附近的小公園內。

鋪在風中的蟬鳴一聲連一聲的鬨人,公公母母大大小小。

卷著懶洋洋的大日頭漫無邊際的熱。又浪又黏。

燙的人心焦火燎,恨不能把汗揉碎了掰爛了摻進光裡,細細碎碎隨風散了。

熱意合著遠處模糊的吟唱聲聲入耳……

“東方紅,太陽升……”

“我愛北京**,**上太陽升……”

“學習雷鋒好榜樣……”

這些動聽的,五音不全的歌聲,此起彼伏浪花一般,都冇能遮蓋過眼前一道男人清冽的,滿滿的嫌惡又招人煩的聲音:“二蛋,話我撂這了。

我就稀罕念念咋滴吧。讓我娶你是不可能的。瞅你蔫頭耷腦那慫樣。放個屁都冇響。

我倆約會你又跟來乾啥?你粘我倆腳後跟上得了唄?還甩不掉你了。

我可告訴你,我媽說了,娶個窩囊媳婦兒,將來護不住孩子護不住家。長得好看也白搭。”

唐芯搖搖頭,迷迷糊糊的頭腦還冇從眩暈中回神。

眼睛都冇睜全,嫌煩,習慣了行動快過腦子的她一巴掌裹著風的呼了上去……

啪!

脆生生的一巴掌又響又狠,把男人腦袋扇的偏了又偏。半邊身子都快擰過去了……

巴掌掃過的鬢髮都打著彎兒的顫了三顫。和半邊臉上的肉一樣哆嗦嗦跳彈著,疼的他發燙。

時間頓時靜止……

靜的連風都停了呼吸……

就這麼一瞬,唐芯頭腦走馬觀花像看死前的一生事蹟一般,把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一股腦抖落個清晰明瞭。

~誒?等會兒~這記憶挺熟悉,好像在哪見過???

待雙眼清晰可見時,纔看清,眼前可不止一個人。而是兩個。一男一女。

二人歲數不大,有些麵嫩。

大概十**二十來歲?

據剛纔接收到的資訊對比,這倆人一個是養父母的親生女兒唐念,她養姐。

一個是從小青梅竹馬定過娃娃親的竹馬哥封川。

養姐單眼皮,薄嘴唇。兩條半長不短的粗辮子乖順的耷拉在耳側。

一張刀條臉要不是仗著年輕,冇絲毫看點。倒是很有特點,一臉薄相……

身上套著件碎花淺藍色連衣裙。腳蹬一雙藍色塑料新涼鞋,套著白襪子。尚算清新。

封川倒是長的不賴,鼻梁高挺。

個子很高。濃眉大眼,五官端正配上那微長的頭髮,很符合這個時代的五好青年舊模樣。

淺藍色的確良襯衫鼓鼓囊囊掖進深藍色勞動布褲子內,一雙深藍色綿布鞋被他穿的闆闆正正,利利索索。

大夏天的,下半身捂得挺嚴實,也不怕餿了躥出一股味兒……

隻是二人眼底的驚訝,憤怒和遲疑伴隨微張的嘴,似乎都在無聲的說著同樣一句話~

這句話很快被唐念破鑼嗓子吼了出來:“你居然敢打大川哥?

二蛋你撞邪了還是瘋了!!我的天!你,你居然敢動上手了?!!!”

唐芯:“……”

~他媽的!

~二蛋是什麼玩意兒??誰???

是她唐芯???

冇等唐芯說話,身後又響起一道記憶中熟悉的女人略微不滿的聲音由遠及近。

應該是她養母苗翠花:“媽呀,大老遠我就看見二蛋動手扇大川。

老快了!二蛋,你咋還敢動上手了呢?啥時候添膽兒了,你不怕大川削死你啊?”

伴隨話落,人已經像朵大蘭花一樣招搖的躥到她近前。

唐芯扭頭看去~果然是她。

女人四十啷噹歲。

高顴骨黃皮麵。

齊耳短髮,身穿罐頭廠的工作服,淺藍色斜紋短袖襯衣配上藍褲子,黑布鞋。

乾淨利索。

“二蛋呐,嘎哈呢,這說話呢咋還動上手了呢?咋滴,讓你下鄉你不乾呐?

瞅著你姐跟你大川哥處物件你又不樂意了?媽不是跟你說了嗎。

你大川哥冇看上你,咱這好好的黃花大閨女還能硬往上貼是咋滴?我可告訴你哈,丟人現眼的事你可不興乾聽見冇?”

唐芯:“……”

~這說的是啥玩意兒,哪跟哪……哎不對,她想起來了!

記憶裡可是她這個媽逼著她替她姐下鄉當知青。還把跟她從小定了娃娃親的封川哥強行搶走,配給了她姐……

~哎?等等,這名字,這些個事兒,怎麼有點像她看過的一本書。

書裡也有個和她同名同姓的唐芯,慘死的炮灰大窩囊大廢柴女配。

她的存在就是為了襯托女主唐念,用她的屍骨血肉碾碎了磨成粉鋪成路,滋養著唐唸的錦繡前程。

小命輕賤的屁都不是……連二兩命都冇有,頂多一兩一………

真是灰的連唐念一根頭髮絲兒上的虱子蟣子都比不上……

自從唐念八歲那年被找回來後,唐芯就在這個家成了邊緣化,透明化的附屬品,贈品。

作為從小養在身邊的養女,她養父母對她還算可以。

冇打冇罵。但就是忽視。忽視她的衣食住行和所有小情緒。

之所以起外號二蛋,是因為她養姐唐念一句話成就的。

七歲那年,唐念比她大一歲,八歲剛被找回來的第一天就戲謔道:“唐芯,溏心蛋,你又排行老二,那就叫二蛋吧。哈哈哈!好聽吧?哈哈哈!”

當時她小,又不懂好賴。更冇反駁。

於是,她清楚記得,她養父母一起哈哈大笑,像要討唐唸的歡心。

笑的格外歡實格外浪,笑的八顆焦黃的參差不齊的後槽牙都露了出來……牙花子還有點黑綠……

從此,二蛋這樣狗都嫌的糙名,便被一直焊在她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身上。

天下皆知有二蛋,從來無人念唐芯。

街坊鄰居,老師同學,和所有認識她的人,一直喊到了她青春期,喊到了她想羞臊的躲,又躲不掉的年紀……

二蛋這狗逼名,就像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使本就呆滯膽小木訥的她,愈發窩窩囊囊,大氣也不敢喘………

…………

而唐芯真正的悲慘則是從這次下鄉開始……

因為她長的太漂亮太出挑,剛下鄉就被村裡野漢子們像見了腥肉的狼一樣盯上了。

又因為她性格膽小懦弱不敢說話。

下鄉不到三個月,就慘遭二麻子和幾個大混子的黑手。被拖進山裡的草棚子,輪流強暴一整夜後虐殺慘死。

而且死無全屍,扔在大山裡暴屍荒野。

殘肢還被狼啃,就剩個硬邦邦光溜溜的頭骨,孤零零的滾在石頭縫裡被腐草遮蓋。

做了大山裡的一抹冤魂,和狼屎一起做了野草的肥料。

也成為當時無人知曉的懸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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