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棟辦公樓早陷入沉寂,隻剩溫隨安麵前的電腦螢幕亮著冷白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周遭是濃得化不開的黑,靜得隻能聽見牆上掛鍾滴答作響,和他指尖敲在鍵盤上的零碎聲響。
淩晨兩點的鍾聲剛落,溫隨安終於敲下最後一個字。他抬手重重按了按突突發脹的太陽穴,指尖還帶著鍵盤的涼意。不知怎的,心髒突然像擂鼓似的狂跳起來,胸腔裏悶得發慌,連呼吸都跟著滯了半拍。
不過,溫隨安並沒有當回事。
溫隨安收拾完東西後,邁著虛浮的腳步回家,下一秒,溫隨安大腦一片空白,心髒驟停,重重地倒在地上。
“夫人,該起床吃飯了”輕柔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根羽毛似的,搔得人太陽穴發緊。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溫隨安的嗓子幹得發疼,語氣裏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不耐煩,還是他熬夜加班時被人打斷思路的那副腔調。
“好的,夫人。”女傭應了一聲,腳步輕緩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溫隨安這才撐著胳膊坐起身,環顧四周。
哪裏還是他那十幾平米的小出租屋?
這是一間大得離譜的主臥,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霓虹閃爍著織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淺灰色的地毯柔軟得像踩在雲朵上,踩上去連一點聲音都沒有;歐式風格的大床鋪著真絲床單,觸感滑膩得過分;床頭櫃上擺著一盞鎏金台燈,燈罩上的刺繡精緻得晃眼。
這哪裏是臥室,分明是他這輩子都住不起的豪華套房。
還沒等他消化完眼前的景象,一股洶湧的記憶就猛地衝破了腦海的屏障,像潮水般湧來,衝擊著他的每一根神經,疼得他忍不住悶哼一聲,抱著腦袋蜷縮起來。
他穿越了。
穿到了前幾天同事塞給他的那本雙男主ABO小說《頂級Alpha的omega》裏。
他還記得,當時他翻了兩頁,就被裏麵狗血又俗套的劇情雷得外焦裏嫩——頂級Alpha男主謝時衍,家世顯赫,能力卓絕,卻被一個平平無奇的beta死纏爛打,甚至不惜用家族利益相逼,逼著他娶了自己。
而那個倒黴的beta,竟然和他同名同姓,也叫溫隨安。
原主是個實打實的戀愛腦,一門心思撲在謝時衍身上,卑微到了塵埃裏。他以為結婚就能捂熱謝時衍的心,卻沒想到,這場婚姻不過是一場自取其辱的鬧劇。
謝時衍厭惡他,厭惡他的糾纏不休,厭惡他的普通平凡,更厭惡他身為一個beta,卻妄圖占據一個頂級Alpha的心。謝家的人更是看不起他,覺得他小門小戶出身,配不上謝家的繼承人,明裏暗裏地刁難,將他的尊嚴踩在腳下反複碾壓。
小說裏的白月光Omega蘇清月一出現,原主的處境更是雪上加霜。蘇清月溫柔善良,貌美如花,和謝時衍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作之合。原主的存在,就像是橫亙在他們感情路上的一塊絆腳石,礙眼又多餘。
所有人都唾棄他,厭惡他,覺得他是個不知廉恥的跳梁小醜。
最後,原主的下場淒慘得讓人不忍卒讀——謝家以他攪亂家族安寧為由,將他掃地出門;他的家族為了攀附謝家更高的枝,毫不猶豫地和他斷絕了關係;他身無分文,眾叛親離,隻能蜷縮在破舊的出租屋裏,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孤零零地病死,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而他,溫隨安,一個兢兢業業的社畜,前一天還在公司加班到淩晨三點,因為連續熬夜加上過度勞累,直接猝死在了辦公桌前。再次睜眼,就穿成了這個和他同名同姓的炮灰beta。
溫隨安癱在床上,看著頭頂那盞晃眼的水晶吊燈,腦子裏一片空白。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吐出一句髒話。
這叫什麽事兒啊!
穿書就穿書吧,好歹給他穿成個配角也行啊,為什麽偏偏穿成了這麽一個萬人嫌的角色?
溫隨安無語u003d_u003d
溫隨安擺爛
想通了這一點,溫隨安隻覺得渾身輕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
他躺回柔軟的床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縫裏都透著一股舒坦。
就在這時,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陣“咕咕”的抗議聲,聲音響亮得在安靜的臥室裏都能聽見迴音。
溫隨安摸了摸癟癟的肚子,咂摸了一下嘴。
管他什麽炮灰不炮灰的,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先去幹飯,纔是頭等大事。
他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腳步輕快地往衣帽間走去。開啟衣帽間的門時,溫隨安又被驚了一下——裏麵的衣服琳琅滿目,掛滿了整整三麵牆,從高定西裝到休閑衛衣,從奢侈品牌到小眾設計師款,應有盡有,比他上輩子見過的所有衣服加起來都多。
原主以前大概是一門心思撲在謝時衍身上,這些衣服大多都沒拆吊牌。
溫隨安隨手挑了一件白色的純棉衛衣和一條淺灰色的運動褲,都是最舒服的款式。換上衣服後,他對著鏡子照了照,鏡子裏的人眉清目秀,麵板白皙,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帶著點少年氣的幹淨,明明是張好看的臉,卻因為原主長期的卑微和討好,顯得有些怯懦。
溫隨安對著鏡子挑了挑眉,扯出一個笑容。
他轉身走出臥室,沿著鋪著地毯的走廊往前走。別墅大得離譜,他走了好一會兒,才聞到了飯菜的香味,順著香味拐了個彎,就看到了餐廳。
長長的紅木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色香味俱全,看得溫隨安的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他上輩子吃的最多的就是外賣和泡麵,哪裏見過這麽豐盛的陣仗。
他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頤起來。清蒸鱸魚鮮嫩入味,鬆鼠鱖魚酸甜可口,還有各種精緻的小炒和湯品,每一口都讓溫隨安覺得,這趟穿越好像也不算太虧。
就在他吃得正歡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外麵走了進來。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肩寬腰窄,五官深邃淩厲,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條冷淡的直線,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即便是剛從外麵回來,也依舊一絲不苟,連發絲都梳得整整齊齊。
溫隨安的筷子頓在半空中,嘴裏的鱸魚還沒嚥下去。
“謝時衍。”
小說裏的頂級Alpha男主,他現在名義上的老公。
謝時衍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裏看到他,腳步頓了頓,深邃的眼眸落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冰冷,像淬了冰的刀子,颳得人麵板發疼。
若是原主看到他這副眼神,恐怕早就嚇得臉色發白,連筷子都拿不穩了。
但溫隨安不是原主。
他嚥下嘴裏的魚肉,甚至還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看著謝時衍,眼神平靜,甚至還帶著點“你回來了”的坦然。
謝時衍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反應。
他沒說話,徑直走到餐桌的主位坐下,傭人立刻上前,為他佈菜。
溫隨安懶得搭理他,繼續埋頭幹飯。開玩笑,美食當前,什麽Alpha不Alpha的,都沒有幹飯重要。
謝時衍看著他旁若無人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以前的溫隨安,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恨不得黏在他身上,噓寒問暖,百般討好,哪裏會像現在這樣,隻顧著自己吃飯,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難道是又在耍什麽欲擒故縱的把戲?
謝時衍的眼神更冷了。他最厭惡的,就是溫隨安這種自作聰明的手段。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味同嚼蠟。
餐桌旁的氣氛有些凝滯,溫隨安卻吃得不亦樂乎,絲毫沒受影響。直到他吃得七分飽,才放下筷子,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他抬起頭,對上謝時衍冰冷的目光,挑了挑眉:“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飯粒?”
謝時衍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語氣冷得像冰:“你倒是越來越放肆了。”
溫隨安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吃個飯而已,怎麽就放肆了?難不成這謝家的飯,還不讓人吃飽了?”
謝時衍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發現,今天的溫隨安,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溫隨安,在他麵前永遠是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生怕惹他不快。可現在的溫隨安,眼神清亮,語氣坦然,甚至還帶著點……理直氣壯?
謝時衍的心裏,莫名地升起一絲煩躁。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不耐煩:“吃完了就滾回你的房間去,別在這裏礙眼。”
若是以前的溫隨安,聽到這話,恐怕早就委屈得紅了眼眶,甚至會哭著問他哪裏做錯了。
但溫隨安隻是點了點頭,站起身,語氣輕快得像是解脫:“好啊,正有此意。”
他說完,轉身就走,腳步輕快,甚至連一絲留戀都沒有。
看著他的背影,謝時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好像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