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按裴大哥說的,去了馮老爺家,把你讓我說的話原封不動告訴馮老爺,然後就過來了。
“你被抓了之後就有衙役去你家,剛剛衙役才迴來,聽說是沒搜到什麽。
“我就說嘛,肯定是誤會,裴大哥怎麽會偷東西,之前嚇死我了。”
程默抹掉臉上因為擔心和激動而飆出來的淚,齜牙朝裴珩笑,走路有點一瘸一拐。
裴珩瞥了一眼他屁股,明顯帶著泥印兒。
“讓打了?”
程默嘰嘰咕咕還在說話,被裴珩打斷,猛地嘴巴一閉,搖頭,“沒有!”
他心虛的時候,向來聲音拔的高。
裴珩一眼看穿,“誰打的?馮老爺家裏?還是官差?說實話。”
程默瞬間蔫吧下來,耷拉著腦袋,聲音也低了下來,“馮老爺家裏,我說船會翻,他就讓人把我打出來了……”
又猛地抬頭看裴珩,搖頭。
“不過也沒多疼,裴大哥,沒事兒,反正我從小也挨我孃的揍,我可抗揍了。”
裴珩抬手在他腦袋上呼擼一把。
裴珩今年十七,程默隻十三,和他原先在定安侯府的時候家裏的弟弟一般大小。
不過,家裏的弟弟們卻沒有一個這樣關心過他的。
“今天先迴家睡覺,明天帶你去掙個大錢,不讓你白捱揍。”
一聽掙大錢,程默問都不問怎麽掙就點頭,“好!裴大哥,我去你家睡覺吧!”
今天裴大哥被抓,迴去之後,嫂嫂還不一定要怎麽罵呢!
有他這個外人在,嫂嫂說不定能稍稍收斂一點。
唯恐裴珩不答應,程默補充,“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幾天沒見嫂嫂了,也去看看她。”
裴珩:???
又不是很想帶你去賺大錢了。
從縣城迴清河村,照顧程默走的稍微有點瘸,到了村裏已經半夜了。
整個村裏靜悄悄的。
之前一直趕路,和程默說著話,裴珩沒想什麽,可此刻要到家門口,卻忍不住想,宋櫻會如何?
是已經睡下了?會罵他大半夜的迴來做什麽,誠心不讓她睡覺呢?
還是罵他廢物,錢賺不到還招惹官差來家裏給她添堵?
報案說他偷竊禦用蜀錦的事,與宋櫻有關嗎?
應該無關吧,衙役什麽都沒搜出來。
思緒飛的亂七八糟,裴珩伸手推門。
原以為街門已經內鎖,他推不開,需要翻牆進去,沒想到輕輕一推,咯吱,門開了。
宋櫻坐在廚房的灶台前,已經困得開始打盹兒,聽見動靜,嗖的蹦起來,左手提著火鏟,右手舉著一把小蔥,衝了出去。
見進來的是裴珩,宋櫻大鬆一口氣,手裏的火鏟丟在地上,隻舉著小蔥小跑上前。
手裏的小蔥甩來甩去朝著裴珩招呼。
“去去晦氣,去去晦氣,晦氣晦氣走走,好運好運來來~”
程默震驚的看著他嫂嫂,脫口疑惑:“嫂嫂,你這是做什麽?”
宋櫻揮著小蔥圍著裴珩轉。
“當然是去黴運啊!從牢裏出來,都得去黴運。”
程默看看宋櫻又看看她手裏的……小蔥?
“去黴運不是用柚子葉嗎?”
宋櫻無語,“我倒是想用柚子葉,去哪找啊?小蔥也是一樣的,重在內容!不要刻板,心誠則靈。”
裴珩說不上來心頭到底是什麽滋味。
他在推門那一瞬,心頭思緒萬千,唯獨沒想過會這樣。
宋櫻舉著一小把小蔥,一臉認真的圍在他跟前,提著他的衣袖讓他抬起胳膊,一下一下掃他身上的晦氣。
聲音沒有一丁點不耐煩。
圍著他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的掃。
“沒吃飯吧?我燉了棒骨,可香了,你們去洗手,我去端飯。”
晦氣掃完,宋櫻晃悠著小蔥朝廚房走。
裴珩看著她轉過去的背影,驀的想到她剛剛從廚房衝出來的樣子,手裏提著一個火鏟,一張小臉緊繃。
她一個人在家,害怕嗎?
是害怕的吧。
不然怎麽會提著火鏟出來。
程默一臉迷茫撞撞他裴大哥的胳膊,小聲問:“裴大哥,嫂嫂咋不罵你?”
裴珩:……
你有禮貌嗎?
“把門插上,洗手吃飯。”
撂給程默八個字,裴珩抬腳往廚房走。
他進去的時候,宋櫻正拿一個大盆從鍋裏往出盛菜。
香味撲鼻而來。
裹著熱乎氣。
程默還沒過來,裴珩朝宋櫻說:“今日嚇壞了吧?”
宋櫻瞥了一眼裴珩後麵,見程默已經朝這邊走,宋櫻小聲說:“一會兒再說。”
裴珩愣了一下。
突然想把程默攆走。
“哇!嫂嫂好香!”程默咕咚嚥下一口口水,鑽進了廚房。
裴珩斜他一眼,“趕緊洗手。”
程默抻著脖子往鍋裏瞧了一眼,又嚥下一口口水,興高采烈去洗手。
飛快的洗幹淨了,湊到宋櫻跟前,“嫂嫂我來幫你端,我很會端菜。”
宋櫻哭笑不得。
那你很會了。
裴珩給了程默小腿一腳,“不用你端,拿筷子進屋等著就行,我來端。”
程默拒絕,“裴大哥你還沒洗手呢,你手不幹淨,我端,我手幹淨。”
開什麽玩笑!
嫂嫂不光沒罵裴大哥,還給他吃肉骨頭?
也不知道這骨頭裏有沒有下毒!
他得趕緊端著這一盆進屋,趁著裴大哥和嫂嫂還沒進去,先嚐一嚐!
萬一有毒,他先吃了,肯定就吃出來了!
程默鐵了心,一步衝上前,直接扶住宋櫻手裏的盆,欲蓋彌彰,“嫂嫂!”
裴珩:???
宋櫻正好最後一勺盛出來,幹脆將整個盆給了程默,程默端上,飛快的轉身離開。
裴珩洗手,宋櫻拿了碗筷和蒸好的饅頭。
見程默已經進了正屋,宋櫻飛快的說:“今兒下午,你三妹妹裴敏來了一趟,說是來看你,送來一些衣料。”
“蜀錦?”裴珩在牢裏分析了許多種可能,但沒想到動手的是定安侯府這邊,雖震驚,但也很快判斷出來。
宋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