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靠我成道士了?】
------------------------------------------
殿門闔上的刹那,殿內的檀香與丹爐氣驟然濃了幾分,嗆得瀋河下意識垂首屏息,不敢抬眼多看
金磚地麵冰涼刺骨,映得頭頂明黃紗帳垂落如霧,景祐帝的身影隱在重重簾幕之後,露出一截覆著龍紋錦袍的衣襬
他的聲音低沉喑啞,帶著久居高位的疲憊與沉鬱,先一步砸在了瀋河耳邊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短短八個字,不輕不重,
瀋河渾身一僵,膝蓋都險些軟下去
有病吧,一上來就念罪己詔,還是對著我念,你要乾嘛
景祐帝的聲音繼續緩緩流淌,帶著掩不住的愴然:“朕禦極天下數十載,勵精圖治,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偏偏天不垂憐,西北地震,東南水災,連年災荒不斷,可憐我大月百姓,日日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流離失所,食不果腹,朕每每思及此處,夜不能寐,心如刀絞”
“陛下仁心,臣等感念”瀋河垂著頭,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說錯半個字
雖然但是,瀋河還真不覺得這怪景祐,大月朝本身就正值小冰河時期,景祐這一朝還特麼多災多難,曆史上最大的地震都趕在了景祐朝,你就說慘不慘吧
北方有韃靼,東北有女真,沿海有倭寇,西南土司虎視眈眈,內地還有流民叛亂
陝西山西一帶接連乾旱,乾旱後導致蝗災,莊稼顆粒無收
乾的乾死,澇的澇死,南方鬨洪災,長江都不知道決堤了多少次,河道監管都快要做成高危職業了,基本上上任一個,砍一個
也不怪景祐帝重用謝黨,謝黨會圈錢啊!你看看哪個地方不要錢,九邊維護要中央給錢,西南土司要中央給錢,維護長江黃河要中央給錢,陝西山西賑災要中央給錢,東南抗倭還要中央給錢!
要不是這幾年謝黨實在是太猖狂了,圈錢比不上以前了就算了,還上下其手,把皇帝當成災民一樣施捨,不然景祐帝還真不想倒謝
等等…倒謝?!
瀋河冇記錯的話,曆史上倒謝發生的第二件大事,就是白維買通道士,道士在扶乩儀式的時候對著景祐帝說“奸臣當道,君子不用”
景祐帝問“誰是奸臣?”
“謝重陽父子”
這一事件,讓景祐帝心裡徹底認定——謝重陽就是奸臣,也加速了謝黨的滅亡
果不其然,彷彿是迴應瀋河的心中所想,景祐帝的話鋒忽然一轉,直直指向了他:
“沈小四,你當初在西苑,不是口口聲聲說,有萬道仙君在夢中指點於你嗎?”
瀋河心臟猛地一縮,指尖都涼了半截
景祐帝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絲懇切,一字一頓道:
“朕且問你,你能否替朕問一問仙君,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平息上天的怒氣,挽回這亂世之兆?朕願一身承擔所有天罰,就算降責於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隻求我大月江山穩固,百姓能得一世安康”
這話一落,瀋河腦子裡“嗡”的一聲,當場僵在原地,差點冇站穩
壞了!
我成道士了!
不是他媽有病吧!曆史上那個道士可是把謝重陽得罪的死死的啊!
當時謝重陽探知是那道士搞鬼,重金買通景祐身邊太監,揭發道士“怙寵招權、交通內侍、欺君”
景祐大怒,下旨讓錦衣衛把道士扔進詔獄,受儘酷刑,甚至都冇等到行刑就慘死在獄中,而後草草埋葬,無墓無碑,無人問津
一旁侍立的大伴張誠看得心急,以為是瀋河冇有理會到陛下的意思,他悄悄輕咳一聲,低聲提點
“自古天災降世,皆因人間失序。《尚書》有雲:‘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上天震怒,怕不是朝中有奸佞之臣,亂了綱常,寒了百姓心吧?”
大哥!大姐!我不用你提醒好吧,我特麼是不想說啊,看不出來嗎?!什麼狗眼睛,怪不得掌印太監是馮儘忠而不是你,這觀察人的能力真不咋行!
瀋河欲哭無淚,他悄咪咪地抬眼想觀察一下景祐帝的表情,帳沙搖晃,龍袍衣角,景祐帝端坐在法壇之上,不怒自威地俯視著自己
瀋河收回了目光,得,總要有一個死法唄,不是被刮3000刀,就是在詔獄中折磨至死
我他媽能一頭撞死在大殿上不?
想想歸想想,瀋河還是冇有那麼多勇氣去撞死的
他現在若不順著景祐帝的心意來,景祐帝就會以欺君之罪殺了他
若順著景祐帝的心情來,還有生存的活路
所以,瀋河賭了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壓下喉嚨口的腥甜與恐懼,“噗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金磚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麵,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卻還是用帶著哭腔的恭謹聲音開口
“陛下……奴才、奴纔不敢欺瞞聖聽!”
簾幕之後,景祐帝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說。仙君究竟如何示警?”
瀋河閉了閉眼,將心一橫,牙一咬,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地叩首道
“仙君方纔托夢於臣,言……言大月朝連年天災,非是小冰河之劫,乃是……乃是朝中有奸臣濁亂朝綱,上拂天意,下殘黎民!”
他故意頓了頓,聽見身後張誠倒吸一口冷氣的輕響,也感受到簾後那道目光驟然銳利如刀
瀋河指尖摳著地麵,指甲碎裂也渾然不覺,繼續用顫抖的聲調道:
“仙君言,若要平息天怒,必先……必先清君側,除此奸佞,方能換得天下安寧,百姓安康!”
“奸佞……是何人?”
景祐帝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短短五個字,宛若重錘砸在瀋河心上
瀋河渾身一震,頭皮發麻,卻知道——這最關鍵的一刀,必須砍下去
他猛地抬起頭,視線模糊中望見簾幕後那抹龍影微微前傾,他閉緊雙眼,用儘全身力氣說出那三個字
“是謝重陽,謝閣老”
殿內檀香嫋嫋,此刻竟凝在空氣裡不動了
瀋河聽見自己咚咚直跳的心臟聲,他衣裳都要被後背的汗給浸濕了,他咬著牙重複道
“謝重陽,乃我大月第一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