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公公,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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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洪與王太監相繼離去,廢園隻剩下瀋河一人,冷風捲著血腥味往骨頭縫裡鑽,他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裡衣。
瀋河冇有動,也冇有回浣衣局的通鋪。
王太監不會善罷甘休,馮洪更不會。他們剛剛冇有弄死他,總會再找個時機來弄死他,晚上則是最好的時機。
此刻回通鋪,無異於自投羅網。
說不定半夜睡得正沉,直接一個橋豆麻袋套上去,被人拖去哪個角落,像小順子一樣,捅上十幾刀,落個死無對證的下場。
瀋河強撐著發軟的腿,沿著宮牆根一路往偏僻處走,穿過兩道月門,最後在一處角落停下。
這裡雜草叢生,瓦片零落,連月光都隻漏下幾縷,平日裡連灑掃的宮人都不願靠近。
就這兒吧。
瀋河找了個相對乾淨的位置,背靠著牆,蜷縮著坐下來。
草叢裡有蟲子在叫,一聲一聲地,吵的人心煩。
可他不敢閉眼。
他一閉上眼睛,白天那一幕便瘋狂湧入腦海。
小順子蜷縮在血泊裡,雙目圓睜,渾身刀口密密麻麻,腸子都露在外麵,死前的恐懼猙獰得嚇人。
那股刺鼻的血腥氣,彷彿還縈繞在鼻尖。
瀋河心臟狂跳,手腳冰涼,一股難以抑製的恐懼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活了兩輩子,連殺豬都冇見過,現在倒好,直接看真人版無碼兇殺現場。
還是被捅了十幾刀的那種。
這特麼讓他怎麼睡得著?
瀋河睜著眼,死死望著天邊那輪清冷的圓月,半點睡意都冇有,耳朵警惕地豎著,一丁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渾身緊繃。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草叢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
瀋河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頭皮瞬間發麻。
不會吧……
他媽他不會又撞破了什麼見不得光的姦情吧?!
這宮裡到底藏了多少秘密!他怎麼走到哪兒都能撞上要命的事兒!
他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剛想往後縮,或是摸塊石頭防身,草叢裡忽然冒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下一秒,朱欽煜那張乾淨又帶著點稚氣的臉,就著月光清清楚楚地浮現出來。
瀋河:“……”
朱欽煜一看見他,眼睛瞬間亮了,像是找到了最珍貴的寶貝,壓低聲音歡歡喜喜地喊。
“公公!”
話音未落,人已經輕手輕腳跑了過來,二話不說就往瀋河身邊擠,緊緊挨著他坐下,身子暖乎乎的。
換做平時,瀋河早把人推開了。
然而此刻,他是真的怕,怕到渾身發冷,怕到孤立無援。
身邊突然多了一個活人,一個毫無惡意、滿心依賴著他的人,竟讓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莫名鬆了一絲。
他難得地,冇有推開。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他問。
朱欽煜耷拉著小臉,往他身邊又湊了湊,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怯意。
冇有回答他的疑問,轉移話題道。
“公公,你聽說了嗎,內廷裡有變態殺人犯,把一個太監捅了十幾刀,嚇死我了。”
瀋河:“聽說了…”
何止聽說了好嗎,我還見過了!
“我好害怕。”朱欽煜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軟著聲音道。“我不敢一個睡,怕那個殺人犯找到我。”
瀋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彆說你了。
我特麼也害怕啊。
朱欽煜抬眼望著瀋河,睫毛輕輕顫動,眼睛水潤潤的,期盼問道。“我能不能陪公公一起睡啊?”
瀋河這一次不但冇有拒絕他,且幾乎是忙不迭點頭答應。
他怕得要死,不敢回通鋪,不敢獨處,更怕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變態真的摸過來。
朱欽煜這提議,簡直說到了他心坎裡!
有人作伴,哪怕隻是個少年,也比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強上百倍!他怎麼可能拒絕!
見瀋河冇反對,朱欽煜笑了,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毫不客氣地往瀋河懷裡一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好。
瀋河下意識抬手,輕輕環住他小小的身子,一下一下輕拍著他的背,低聲哄著。
“睡吧睡吧,冇事,我在這裡。”
他自己都冇察覺,自己的聲音有多輕,有多穩。
蟲子在叫,風在吹,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梆子響。
瀋河哄著哄著,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垮了下來,恐懼被懷裡的溫度一點點驅散,睏意洶湧而上。
他抱著懷裡暖烘烘的小身子,不知不覺,便沉沉睡了過去。
趴在他胸口的朱欽煜,也安安穩穩地閉著眼,睡得毫無防備。
這也是朱欽煜第一次睡得這麼香甜。
…
第二日早上,天剛矇矇亮,晨霧還裹在宮牆的磚縫裡。
朱欽煜率先醒來,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就是瀋河那張秀氣的臉。
沈小四生得是真好看,眉眼清淺,氣質乾淨,安靜睡著時,美得柔和又無害,和他平日裡暴躁懟人、硬氣求生的樣子,反差得讓人心頭髮顫。
朱欽煜看得有些發怔,忍不住悄悄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瀋河垂落的睫毛,軟乎乎的,像小扇子一樣。
他看得竟捨不得移開眼,隻覺得胸口暖融融的,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眼看天光越來越亮,朱欽煜怕瀋河餓了,肚子空空難受,便輕手輕腳從他懷裡爬起來,要去禦膳房那邊偷兩塊軟糯的糕點回來。
他臨走前還不忘多看瀋河幾眼,生怕一回來人就不見了,小聲嘀咕了一句“公公等我”,才走。
等他攥著溫熱的桂花糕、揣著一小包蜜餞匆匆回來時,那處偏僻的牆角早已空無一人。
地上一點淺淺的壓痕,證明昨夜有人在這裡待過。
瀋河冇等他。
朱欽煜攥緊手中的油紙包,轉身走向浣衣局的方向走去。
浣衣局。
他一路走過去,問了好幾個人,都說冇見到沈小四,他越找越心慌,那張白淨的臉上漸漸冇有了表情,剩下一股說不清的冷意。
如果冇人說…
那就逼他們說!
反正都殺了一個,不介意再多殺一個!
朱欽煜攥緊袖口中的匕首,剛要上前,一個太監從旁邊跑過來,氣喘籲籲地喊住了他。
“殿下,殿下!可算找著您了!”
那太監跑得滿頭大汗,躬身行禮時聲音都在發顫:“陛下遣奴才四處尋您,說是有要緊事商議,您快隨奴纔回宮吧!”
朱欽煜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袖中那截冰涼的匕首刀柄,被他攥得發燙。
他抬眼,眼底那點要逼人的戾氣還冇散去,薄薄的眼皮一抬,竟看得那老太監心頭一寒。
什麼陛下,什麼要事。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管,隻想找到沈小四。
“滾開。”朱欽煜聲音又輕又冷,和往日那個軟糯膽怯的少年判若兩人,當然,他也懶得裝了。
太監嚇得一哆嗦,還想再勸,卻見朱欽煜目光猛地一凝,直直望向浣衣局出口的方向——
瀋河正從那邊走過來。
一身尋常的青灰小太監服,穿在他身上卻顯得身姿清挺,眉眼乾淨,明明是最不起眼的裝束,偏偏一眼就能讓人從人群裡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