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坐在李青煙身邊,父女二人也不顧什麼身份就在台階上坐著。
“好欺負麼?”
他嘴角勾起,他的確不一樣了,從前也懶得和這些人廢話,能殺則殺。
有了證據何必再在乎一個暴君的名聲?
可現在……
一個暴君治理的國家,總會給後輩留下無窮的禍患。
他雖不喜歡這個位置,可一想到要是他的小崽子有一日坐在這個位置上,因為自己的過錯就讓小崽子承擔不可估量的後果,他便開始打怵。
“怎麼想著回來了?不是還沒有結束麼?”
李琰也學著她拄著下巴,二十八歲的皇帝突然變得幼稚起來。
李青煙抬眼看了一眼他,打了一個哈欠,“太久沒見你了,有點想你。”
很直白的話就這麼說出口,讓李琰有些微愣。
‘想他?’
從小沒人和他說過這句話,也沒人向他表達過思念。
他小時候見過母親思念出征的父親以及先太子,後來他長大了隨父親出征,歸來時也沒見到母親所謂的思念。
而他好像也沒思念過誰。
所以‘想一個人’是什麼滋味,李琰不知道。
可被想念是什麼滋味,他如今算是知道了。
“困了就睡,後麵的事情很快就會解決。小崽子你做得很好。”
他剛說完就感覺腿上多了一個小腦袋,李青煙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來福很有眼力見的拿過披風蓋在李青煙身上。
站在外麵的宴序看到了這一幕,嘴角勾起笑來。沒去打擾他們而是獨自一個人出宮。
李青煙都不知道自己運氣怎麼那麼好,給自己找了宴序這樣好的老爹不說,還順帶有了一個人脈極廣的小叔。
宴理真正讓李青煙見識到了什麼叫做上至達官顯貴下到三教九流都認識。
那些落榜被暗殺的考生,來自五湖四海。可以說調查難度很大,就算是多方一同行動,至少也要三個月能有結果。可宴理卻隻用了十五天。
陶見南身體剛好那日,李青煙讓調查的那些人的死因全都找到了。
幾乎都是‘意外’死亡。
順帶牽扯出一些殺手。
而這些殺手藏起來的地方也被宴理調查出來。
直接讓大理寺的人派人去抓人。
李青煙坐在大理寺的辦案椅子上看著眼前的證據還有證詞都驚了。
“宴理你這天生就是大理寺任職的高手。”
這太適合查案子了。
宴理可不想,他無意於朝堂。
“小殿下你還是饒了我吧,我可不想和我哥一樣被這規矩困住。”
李青煙眼睛一轉,拉著他的袖子,“我有個地方適合你。暖春樓。”
暖春樓表麵上是個青樓實則已經被李青煙和飛叉改造成了情報站。隻是經營還有些問題,得到的訊息還並不全麵。可宴理天生就是做個情報的高手,太適合了。
宴理剛聽到暖春樓的時候差點嚇得摔在地上,他們家有家訓不得入那種地方的。
他什麼地方都去過,唯獨青樓萬萬不敢進。
可聽到李青煙所說之後,他瞪大了眼睛。
“這等秘密小殿下告訴了我,不怕出事?”
李青煙搖搖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去還是不去?”
“去。”宴理眼睛一亮接過了李青煙給的腰牌,“案子結束立即上任。”
二人手一拍,就算是達成了共識。
李青煙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好了,大理寺和刑部就隻剩下審問和整理卷宗這些事情。
這些事情用不到李青煙,她很是無聊在大理寺內走了走,無意之間轉到一個放置著卷宗的屋子裏。
“咳咳咳……”
一開啟門滿屋子灰塵,這都有多久沒打掃了?
“小殿下……這邊審問完了。”
“小殿下……”
李青煙聽到有人叫自己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書架子。
“砰砰砰……”
許久沒有修繕的架子接連倒下,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員聽到這個動靜暗道一聲‘壞了。’急忙往這邊趕。
李青煙的聰明讓他們忽略了那還是一個三歲的娃娃,幾本書都能將人壓得爬不起來。
看著從屋子裏飛出來的灰塵,眾人停住了腳步。
“愣著幹什麼呢?快救人啊。”
不知道誰喊了這麼一句話,眾人慌慌張張進去,一本本卷宗往外扔。
“小殿下……”
“小殿下……”
“小殿下……”
……
聲音此起彼伏,直到一個書架子被挪開。李青煙抿著唇,兩個書架正好形成了一個夾角,沒有碰到李青煙。
但是原本玉雪可愛的瓷娃娃,現在滿身是灰塵,一邊走還一邊落灰。
‘噗嗤’
也不知道誰笑出來的聲音。
李青煙深吸一口氣,“咳咳咳……”
又被自己身上的灰塵嗆到。
“你們好好管理卷宗,看看這都多少年沒有修繕?”
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宴理拿著帕子給她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小白兔子變成了小灰兔子。
李青煙煩躁地甩甩腦袋,一張紙從她的絨球夾角下落了出來。
李青煙看了一眼上麵畫的圖案,又從自己的懷裏拿出那天在書院裏畫出來的圖案。
居然一模一樣。
她轉頭就問裏麵收拾東西的官員,“這是北地的圖騰麼?”
那官員看了一眼,搖搖頭,“並非北地圖騰,北地人崇尚狼圖騰,這東西倒像是前朝的紋樣。”
官員想了想然後在還沒倒塌的書架裡找到一本冊子,抖了抖上麵的灰塵翻了幾頁。遞給李青煙,“前朝皇室因其開國皇帝喜歡蘭花,所以就將蘭花圖樣作為象徵,而且畫法獨樹一幟……”
聽到這裏李青煙腦袋有點暈,也不顧自己是什麼形象。
“紅雨……領著人跟我去長寧書院。”
那兩個長命鎖上的紋樣分明就是前朝皇室所有,曾有傳聞前朝太子一對子女流落在外,從前這些隻是民間流言。
可現在加上那兩個長命鎖,那就不是了。
今日長寧書院休假,院子裏隻有一個顏斐章在清掃院子,麵對突然出現的一群人。
顏斐章隻是衝著他們行禮,“今日書院休假,師長們都已回家,若有事請明日來。”
李青煙從紅雨懷裏滑下來站在顏斐章身前,抬頭看著他。
“顏斐章你知道他的身份對不對?”
他沒有辯駁隻是點點頭。
李青煙並不覺得憤怒隻是很平靜地問道:“為何放走他?”
“周先生於我有救命之恩,此恩情已了,再見麵便是仇敵。”
顏斐章麵色平緩小小少年說出這樣一番話。
李琰曾和李青煙認真介紹過顏斐章的父親,那是一個認死理的君子,最終為了自己所站立場而死。
而顏斐章與他父親一模一樣,有君子之風骨,卻不懂得變通。
“那你可知你今日的行為會將大宇百姓推向什麼地方麼?”
李青煙有些咬牙切齒。
顏斐章跪在李青煙身前叩拜,“草民愧對百姓,若一日真有不幸,草民願用命償還。”
李青煙閉了閉眼睛,“這裏已經不適合你了,去南七縣尋洪岩,我會給你寫一封信。”
李青煙領著人離去。
偌大的院子裏隻剩下顏斐章一人,他看著那小小的身影,重重叩拜。
放走周先生他全了自己,卻留下了隱患。
從今往後他的人生便是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