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目眥欲裂,咬牙切齒問道:“你說什麼?”
趙正這人別看隻是個太醫卻是個不怕死的,直言道:“小殿下不行了。”
方纔還因為被打了屁股破口大罵的小崽子,怎麼說不行就不行了。
李琰哪裏會相信,抱著李青煙喊著她的名字,還揚言要拆了她新建的寶貝書房。
可是李青煙一點反應都沒有。
“小殿下驚恐過度,傷了心脈,如今隻有一口氣在。”
這孩子是趙正接生出來的,也是趙正照顧著長大的,他也不想相信,那麼多磨難都頂過來的孩子,怎麼會被嚇死。
往日裏波瀾不驚的帝王,這一次手顫抖了起來,他撫摸著李青煙的臉蛋,圓圓胖胖的小臉蛋如今有些涼。
這世上在乎他的人不多,這小傢夥可是為了維護他和太後杠了起來,哪怕怕死得要命。
生生把自己嚇破了膽,平常那麼聰明的小娃娃,怎麼今日就這麼糊塗,爭一時之氣?
“趙正無論代價救她,聽到沒有?”
威嚴的帝王失控了,聲音沙啞顫抖。
“需找一個內功深厚的人在小殿下泡葯浴時護著心脈,但這也隻能延緩……唯有青山道長手上有救命的丹藥。”
趙正重重磕頭,這世上唯一可以救李青煙的就隻有青山道長手裏的葯。
“來人去把宴序叫來。”
內功深厚的人,他就隻能想到宴序。也隻有宴序會真心為了李青煙耗費內力。
而青山道長行蹤不定,能知道他位置的人就隻有一個。
溫眠殿內縈繞著香燭味道,太上皇從前就信奉道,當了太上皇之後更甚。
他們父子都不願意見到對方。可終究今日還是要見麵的。
“太後做錯了事情被你趕到皇陵,朕不想管,你又來做什麼?”
太上皇不愛髮妻麼?難得夫妻是少年,他與太後從少年走到現在,更是經歷了戰亂,相互扶持。
可惜近幾年太後越發瘋癲,為了一己私慾做了太多錯事,害了許多人命,太上皇不忍心揭穿也不想看見,於是三年前與太後分割在兩個宮殿再也不見。
“我來想問青山道長在何處。”
李琰鮮少再說‘我’這個字,今日已經是示弱。
太上皇仍舊閉著眼睛就當自己沒有聽見。
看著他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李琰撲通跪在地上,“算我求你如何?青煙被母後恐嚇心脈受損,唯有青山道長可救。你要眼睜睜看著她死麼?”
聽到聲音的太上皇終於睜開了眼睛,他震驚於李琰會和自己服軟,也震驚於太後做得如此決絕。可他卻仍舊搖了搖頭,“人各有命。”
四個字讓李琰忽的笑出聲來,“人各有命,好一個人各有命,這幾個字是不是就能免除你心底的人性?”
軟的不行李琰就來硬的,他仍舊是跪著隻是腰板直了起來,“太上皇是方外人不參與俗世,我兒若死,那大宇也沒必要存在。”
太上皇猛地站起身,聽到這話他是不敢相信的,一個皇帝為了一個幼童居然要毀掉自己國家。
“你瘋了是不是?”
太上皇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他和這個二兒子曾經也是父子情深,什麼時候變成了水火不容的?
李琰的眼底裡存著冰霜,是對這個世界毫無感情的冰霜,“瘋?太上皇你當真以為朕喜歡這個江山不成?”
這句話讓太上皇想起了十五歲的李琰,那時還沒有建立大宇,他們父子二人在外征戰殺伐。
夏夜裏他陪著李琰坐在高山上,曾問過李琰將來想要做什麼。
李琰說等到天下太平,他要去遊山玩水要替父親兄長走遍大好河山,寫出山河誌畫出最全的輿圖。
時隔十三年,太上皇忽然明白了什麼,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李琰,這個兒子從不在乎這個江山,那當年是為什麼要奪位?為什麼要坐到這個位置上?
他有太多的疑問,張口卻隻覺得喉嚨哽塞說不出來。
“太上皇可想清楚了,您要不要為了與我的私仇毀掉江山。”
“朕的孩子若是死了,大宇隨時覆滅。”
一個帝王守住江山不易,可想要毀掉卻輕而易舉。
太上皇顫抖著手擰動桌麵的蓮花燭台,一個暗格顯現出來,隱蔽在裏麵的不是什麼寶物而是一個煙花,他將東西扔到李琰懷裏,“點燃他,不出半個時辰青山道長就會出現。”
李琰接過東西,迅速轉身,看著他的背影,太上皇想問一句當年你為什麼要殺了你的兄長奪位?
可惜……沒問出來。
李琰剛到勤政殿門外就點燃了煙花,‘砰’天藍色的蓮花在空中炸開,照亮了半個皇宮。
“怎麼樣了?”此時李琰頭髮、衣服都有些淩亂,沒了往日的帝王威儀。
“宴將軍和趙太醫在看著小殿下。”
來福也是急匆匆跟在他身後走,什麼禮儀什麼規矩通通都被扔到了一邊。
浴室內是濃重的藥味,苦澀裡裹挾著死亡的氣息,讓李琰有些不安。
宴序抱著李青煙沉在水中。
平日裏與李琰對罵的小人,雪白的麵板變成了慘白,現在小小一團沒有生機。
他連碰都不敢碰,生怕會摸到李青煙身上的冷。
“飛叉飛叉。”李青煙有些茫然大喊,“我是不是要死了?”
【宿主……你……死……不……了的。】
飛叉有了反應,但是很卡,說話聲音也不對勁兒。
“這段時間你去哪了?”
【放心……飛叉……沒……丟下你……馬上……就會……見麵】
係統空間瞬間變黑,李青煙不敢亂走隻能坐在地上等著,隻是周圍為什麼會越來越冷?
“小殿下,小殿下。”宴序大喊了幾聲,“趙太醫小殿下脈搏沒了。”
趙太醫老胳膊老腿今日卻格外靈活直接飛撲上去,握著李青煙的胳膊。
一邊摸著一邊下針,行針速度飛快,甚至拿來了湯給李青煙灌,卻全撒了,一點都進不去。
李琰腦袋嗡嗡作響,下意識接過李青煙抱著人捏住下巴往裏灌藥,多少是灌進去一些。
可……
趙正搖搖頭,脈搏一點都沒有了,“小殿下她沒氣息了。”
李琰抱著李青煙拿著一旁帕子擦了擦她濕了的寢衣。又用披風將人裹起來抱在懷裏,輕輕拍著,“什麼叫沒有了氣息?”
他的聲音平靜到可怕,沒有憤怒沒有指責沒有悲傷,隻是陳述。
“趙正你可是最好的大夫。”
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趙正,讓他繼續醫治。
“陛下……”宴序按住李琰的肩膀,那個孩子也是他的女兒,沒了。如今才三歲就沒了。
誰都接受不了。
白日裏還活蹦亂跳的小娃娃,居然就這麼荒唐的沒了。
李琰將自己關進了殿內,誰也不許進。他隻覺得李青煙就是睡著了,對著李青煙說道:“小崽子今日好好睡明日若是不醒,你也不會孤單。”
“頭九二九,關門閉口。三九四九,凍破碴口……”
這是哄孩子睡覺的話,這是他在母親哄生病的大哥時聽過的,從四歲記到了現在。
李青煙睡覺總喜歡聽他念那些古書,他還沒有機會唱過童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