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縱六哥秦天瑞衝著李青煙恭敬行禮。而李青煙站在台階上死死盯著此人。
“你來是想要殺人滅口,還是要說些什麼?”
秦天瑞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沒有太多的情緒,“天縱必須死。”
李青煙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臣鬥膽請三公主隨臣去太師府一趟。”
李青煙還真想要看看這人要做什麼,領著翠屏隨秦天瑞離開。
李青煙隨秦天瑞進入秦家。
入目卻是跪拜宗祠的人,這些人從大門延伸至祠堂之前。
而秦老太師跪在宗祠內一人叩首,“秦家第二十代家主秦歸敬告祖先,秦歸為首殘害子孫有違家法禮教,死後不入宗祠曝屍荒野。”
無人說話。
原本走在李青煙身邊的秦天瑞也褪去官服跪在兄弟們之間。
李青煙一步步穿越過人群,站在了秦老太師身邊,“所以為什麼殺他?”
百般設計,隻為了謀殺秦天縱。
秦老太師發須皆白,他拄著柺杖顫巍巍站起將認罪書放在供桌上。
“三公主與天縱是好友,老夫知道三公主不給天縱申冤絕對不會罷休。”
他咳嗽了幾聲。
“三公主隨老臣來。”
李青煙跟在他身後離開,而秦家眾人仍舊跪著,他們不像是在跪拜祖先,更像是贖罪。
這裏的每一個人手上都間接沾染了秦天縱的血,甚至包括秦天縱的父母。
老太師步履蹣跚李青煙跟在他旁邊,很快便走到了秦天縱的院子。
老太師費力地搬開一塊石頭,李青煙看過去那石頭下壓著的是一塊玉佩。
“小殿下,這院子裏的每一塊石頭下都是這樣的玉佩。”
“這是鎮妖之陣。”
老太師說到這裏又費力地咳嗽。
秦家祖先身負奇力,然而這並非人力,乃妖族之力。秦家血脈之中流淌著妖族的血液。
凡身負大力者到十八歲必會發狂。
秦家從老太師祖父開始便再也沒有大力者出現,直到秦天縱出生。
秦天縱三歲那年一腳踹倒了假山,秦家上下無不恐慌。
老太師曾求助過世外高人用盡了辦法卻隻能壓製秦天縱的力量,讓他的力量時好時壞。
本以為這樣起碼能讓秦天縱多活幾年。
直到去年青山道長出山。
青山道長完成‘天擇’儀式之後並未直接離開而是來了秦家。
他隻道:“秦家第九子,十六必發狂,屆時京城會喪生半數人。”
老太師得知之後在祠堂跪了一夜,聯合了家中之人‘謀殺’秦天縱。
他們設計很多方式要讓秦天縱無聲無息離開。
妖族血脈讓秦天縱毒不侵體,刀不入身。
“最後隻能選擇用水下考院的滅妖雷,藉此送天縱離開。”
老太師聲音沙啞。
“天縱自小心地善良,有著一股子俠義心腸,老夫何德何能有這等好孫兒。”
“可是……可是一旦天縱發狂,如青山道長預言那般殺了半數京城之人,到時候我大宇危矣。”
因為秦天縱的妖族血脈,家中人一直不敢讓他交友,秦天縱格外聽話所以這麼多年看似和誰都相處得來卻沒有一個朋友。
直到李青煙出現。
李青煙擦了擦眼睛,“老太師是秦天縱的祖父,也知道他心地善良,所以……你們都利用了他的善良。”
藍衣和秦天縱考試的地方就在隔壁,這些都是秦家的安排。
秦老太師就是知道一旦周圍有人有什麼事情秦天縱一定會去救人。
秦天縱的死亡成了一場完美的‘意外’,如果不是她成為了秦天縱的好友非要調查此事,那秦天縱就是死於‘英勇救人’。
李青煙看向眼前這個垂暮老人,“太上皇曾經說過一句話我很認同,秦家出傲骨。”
她不喜歡太上皇,可今日卻見到了秦家的態度,她曾以為秦家對秦天縱的好都是假的,可今日她見到了秦家滿府人的悲傷。
有些悲傷比哭泣還要震耳欲聾。
李青煙衝著秦老太師行禮,“我什麼都未曾查到。老太師再會。”
李青煙說完便往外走,她也是‘同謀者’之一,為了‘大義’秦家不得不殺了自己的親生骨肉,為了這些‘忠臣’李青煙不得不矇蔽雙眼。
她隻是錯與錯之間選擇了那個看似對的一個選擇而已。
老太師坐在石凳上閉上了眼睛,耳畔彷彿聽到了年幼時秦天縱一聲聲‘爺爺’。
他的小孫子最崇拜的人就是他,可卻被他帶頭謀殺。
“天縱啊,爺爺陪你曝屍荒野,爺爺陪你當孤魂野鬼。”
一個將宗祠看得極重的老者在這傍晚喃喃自語。
李青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得秦府,她不想回宮,不想見任何人。
去哪裏呢?
“翠屏去長寧書院。”
馬車晃晃悠悠行駛著,傍晚的京城街頭還是很熱鬧。
學子們春闈後要在京城住上半月等待放榜。
李青煙看著這些學子,如果秦天縱活著也應當與他們一起。
長寧書院已經下學院子裏格外安靜,李青煙找到了甲班輕輕一推門就敞開。
她走到最前排靠窗戶的座位上。
因為秦天縱總是遲到,先生就將他安排在這裏。
李青煙在長寧書院待著無聊的時候就會站在視窗和他傳紙條。桌子上的書裡還夾著兩個人商量要去吃什麼的紙條。
“三公主?”
李青煙抬眼看向來人,是秦天縱的先生。李青煙行了一個學生禮,“見過重先生。”
重老先生微微嘆息,“天縱這孩子就是喜歡遲到沒有旁的缺點。”
李青煙搬過一張椅子放在他身後,“先生坐。”
重老先生本就孤身一人,將教導學生當成自己畢生要做的事情。此生最喜愛的學生就是秦天縱。
“知道他每天遲到是因為什麼麼?”
李青煙一臉疑惑,“不是睡遲了麼?”
重老先生哈哈一笑,“那都是搪塞人的話,這小子是去城外給那些孤苦的娃娃送吃的東西。”
他嘆息一聲,隻說秦天縱不喜歡旁人知道他做的事情,不管好事壞事都不喜歡旁人張揚。於是總是悄默默去做。
這是重老先生無意之間發現的,可一直沒有說,就是當做不知道。
李青煙微微一笑,“難怪先生您總是輕饒他。”
重老先生站起身敲了敲自己的腰,伸手拍拍李青煙毛茸茸的腦袋。
“三公主早慧,可慧極必傷。故人已故,活著的人總要活著。”
重老先生說完便一步一步往外走,李青煙歪著頭看他的背影,明明老先生也很傷心不是麼?
她抹了一把眼淚,今日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這是李青煙第一次如此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