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歲歲靠在榻上,想了很久。
“瀾蒼,我還是覺得小重不是那樣的人。”她抬起頭,語氣認真,“她雖然不喜歡我,可她是祭司,是族長一手養大的,她一定會對族人好。”
瀾蒼正在給她掖被角,聞言手頓了一下。
“她今天說的話,你也聽見了。”他輕聲說。
“那是因為,因為她覺得祭司的職責被侵犯了。”薑歲歲想了想,“她從小就爭強好勝,做什麽都要最好,現在祭司的位置給了她,她肯定想做好,是我沒考慮周全,應該先和她商量的。”
瀾蒼看著她,歎了口氣。
“你總是把她往好處想。”瀾蒼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睡吧。”
薑重重迴到樹屋,把門關上。
她在屋裏來迴走,走了一圈又一圈。
腳步越來越急。
憑什麽?憑什麽她薑歲歲什麽都有?聖雌的身份、雌母的寵愛、三個獸夫、雙胞胎的崽崽,現在連人魚族的醫書都要給她?
她的手又伸向那個櫃子,開啟,拿出最深處的陶罐。
她盯著它看了很久。
可是她要是這麽做了,以後怎麽麵對雌母?
她想起薑女皇的臉,她說:“你是我養大的,我一直把你當親生崽崽看待。”
薑重重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把陶罐塞迴櫃子最深處,用力關上門。
“不。”她喃喃道,“不行。”
阿鱷的動作很快。
不過幾天,他就帶著鱷部落的族人來到了海邊。
那些人一個個膀大腰圓,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墨綠色的光,他們站在沙灘上,東看看西看看,眼睛裏全是貪婪。
“這地方好啊!”
“比咱們那臭水溝強多了!”
“阿鱷,你行啊,找了個好妻主!”
阿鱷憨憨地笑,撓撓頭:“是妻主對我們好。”
鱷部落的人很快在海邊安頓下來。
可他們安頓的方式,不太對。
人魚族原本住在海邊最好的那片礁石區,那裏水清,魚多,浪也小,鱷部落的人來了,直接往礁石區一躺。
“這地方我們占了,你們去那邊。”
人魚族的一個年輕雄性皺眉:“這是我們先來的……”
“先來的怎麽了?”鱷部落的人站起來,比人魚高出一個頭,“我們祭司的獸夫,是你們能比的?”
人魚們互相看看,忍了,然後搬到旁邊的亂石區。
過了兩天,鱷部落又嫌亂石區擋了他們的視線,讓人魚再搬遠一點。
人魚們又忍了。
再過了幾天,鱷部落直接把人魚晾曬海產的地方也占了。
“你們要曬,去那邊曬,這邊風大,給我們用。”
長生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手攥緊了。
“哥!”他的妹妹小聲叫,“他們太過分了!”
長生沒說話,他轉身往迴走。
“哥!你去哪兒?”
“阿姑救了我們的命,”長生聲音很淡,“我們可不能給她添麻煩。”
人魚族的獸人們默默收拾東西,搬到更遠的地方。
長生這幾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他在海裏遊的時候,發現礁石上結了一層白白的霜,舔一口,鹹鹹的。
他試了很多次,把那些霜刮下來,用水泡,用太陽曬,最後得到一小把白花花的顆粒。
他嚐了一顆,眼睛亮了。
他把這珍貴的東西裝進一個小陶罐裏,打算送給阿姑。
剛走到半路,就聽見身後有人喊。
“站住!”
長生迴過頭。
幾個鱷部落的人從樹叢裏鑽出來,為首的那個五大三粗,嘴角叼著根草。
“你就是長生?看起來也不怎麽樣?”
自從閱兵後,有很多部落的雌性都來求娶他,可他卻藉口雌母離世,將她們紛紛拒絕了。
“你們有事嗎?”
“你手裏拿的什麽東西?拿出來瞧瞧!”
長生把陶罐往懷裏收了收:“沒什麽。”
“沒什麽?”那獸人笑了,“是賄賂部落雌性的東西吧?你不讓看,我們非要看!”
“給我!”
長生沒動。
那獸人臉上的笑收了,一揮手。
幾個鱷獸人一擁而上,把長生按住,陶罐被搶過去,開啟看了一眼,不屑地扔迴來。
“就這破玩意兒?”
“還給……”長生話沒說完,一桶海水兜頭澆下來。
嘩啦。
陶罐裏的東西,全化了。
鱷部落的人哈哈大笑。
“送這個還不如送條魚!”
“就是,你以為她們能稀罕你這破東西?”
他們笑著走了。
長生跪在地上,看著那個空空的陶罐,水從頭發上滴下來,分不清是海水還是別的什麽。
他撿起陶罐,低著頭,佇立在原地。
薑歲歲正在院子裏和安安玩。
安安騎在一根木頭上,薑歲歲在旁邊笑著給他加油。
玩了一會兒,安安忽然停下來,指著外麵。
“雌母,好多人在跑。”
薑歲歲抬頭看去,果然看見三三兩兩的獸人往議事堂的方向跑。
“怎麽了這是?”
烈炎走過來,看了一眼:“好像是出什麽事了。”
“我們去看看。”薑歲歲站起來。
烈炎攔住她:“你懷著崽崽呢,別去湊熱鬧。”
薑歲歲有點不甘心:“我就是看一眼……”
“不行。”烈炎難得強硬。
屋裏傳來一聲輕咳,玄墨靠在門框上,瞥了他們一眼。
“你不能看,可我能看,”他惡劣地笑了聲,“看了也不告訴你,就饞你。”他說完就往外走。
薑歲歲:……
玄墨剛出院門,就看見瀾蒼正急匆匆往這邊趕。
“出什麽事了?”玄墨問。
瀾蒼腳步不停:“鱷部落和人魚族鬧起來了,長老們正在議事堂斷呢。”
玄墨挑眉:“鬧什麽?”
“鱷部落占了人魚的地方,還把人家的東西毀了。”
兩人對視一眼,加快腳步往議事堂走。
議事堂裏,氣氛很僵。
鱷部落的人站成一排,為首的正是那天潑海水的那個,人魚族站在另一邊,長生低著頭,手裏還攥著那個空陶罐。
長老薑蓉坐在中間,臉色不太好看。
“事情我都聽說了,鱷部落占了人魚族的礁石區,還毀了人家的東西,你們認不認?”
鱷部落的人互相看看,為首的那個開口:“認是認,但我們也不是故意的,那地方空著也是空著,我們住一下怎麽了?至於那罐子東西,不就是海水,潑了就潑了唄,咋,要殺我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