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淩淩彎腰從路邊摘了一片葉子,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野花椒。
找到了。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
在一塊濕潤的石頭旁邊,發現了一叢矮小的植物,
葉子細長,根莖帶著淡淡的辛辣氣味。
山薑。
也找到了。
她蹲下身,開始挖掘山薑的根莖。
動作很慢,很仔細,故意讓身後的長珩看清楚她每一步在做什麽。
長珩確實在看。
他蹲在一旁,眼神緊緊地盯著風淩淩的每一個動作,
她挖出一根山薑,他就湊過來聞一下。
她摘下一把野花椒,他就湊過來嗅一下。
她找到幾片八角葉,他就湊過來
風淩淩:“……”
“你能不能別靠這麽近?”
風淩淩終於忍不住了,
“你的鼻息噴到我脖子上了。”
長珩往後退了一步,麵不改色,
“我在確認你找的東西沒有問題。”
“那你聞出來了嗎?有問題嗎?”
“……暫時沒有。”
風淩淩嘴角彎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她發現了一叢香茅草,剛要伸手去摘,突然停住了。
“怎麽了?”
長珩立刻警覺起來。
風淩淩指了指香茅草旁邊的一株植物,
葉子跟香茅草長得很像,但顏色更深,邊緣帶著鋸齒。
“那是斷腸草的近親,有毒,”
她說,“不能碰。”
長珩的目光在那株植物上停留了兩秒。
他認得這東西。
這種植物叫鋸齒蘭,確實有毒,誤食會導致腹痛和嘔吐,嚴重的甚至會致命。
但大部分獸人都認不出來,因為它跟香茅草長得太像了,
隻有經驗豐富的獵人和采藥人才能分辨。
風淩淩……居然能認出來?
長珩眼神微微收縮,青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意外。
這個醜女人,懂得比他想象中多。
風淩淩小心翼翼地繞過那株毒草,摘了幾根香茅草的葉子,放進了自己的葉子裏包好。
“放心,我分得清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她頭也不迴地說。
長珩沒有說話,但跟在她身後的腳步,似乎近了半步。
隻是半步。
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若是察覺到,長珩定會覺得自己的這動作有些別扭,
就像獸侶在野外覓食般,寸步不離。
想的更深入一點,部落裏正常的獸侶夫妻就是會經常做這種事情。
比如,陪同雌性去采摘果子,找食物,
實則是找地方,去嘿呀嘿呀……
就是,各位想的那個,嘿呀嘿呀……
這種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風淩淩彎腰在灌木叢裏翻找著,已經找到了不少調味料。
接下來就差薑和蔥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停住了腳步。
身後的長珩沒有刹住,差點撞上她的後背。
“怎麽了?”
他皺眉,語氣不耐煩,
“又發現毒草了?”
風淩淩沒迴答,而是低頭看著長珩的腳。
長珩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腳踝上有一道細細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血。
傷口不大,但邊緣泛著一圈淡淡的紅紫色,
像是被什麽東西割了一下。
他迴頭看了一眼,腳邊有一株低矮的藤蔓,
葉子呈暗綠色,莖稈上長滿了細小的倒刺。
毒蠍草。
微毒,被割傷後不會立刻發作,但毒素會慢慢滲入肌肉,導致傷口周圍紅腫發熱。
如果不管它,毒素會持續潛伏在體內,趕路時腳踝會越來越疼,嚴重的話甚至會影響行動。
長珩皺了皺眉,不以為意地抬腳想用舌頭舔一下,
“別動!”
長珩的舌頭還沒碰到傷口,就被她這一嗓子喝住了。
他抬起頭,看到風淩淩正快步朝他走來,表情嚴肅。
“毒蠍草的毒素不能舔。”
風淩淩蹲下身,目光緊緊盯著他腳踝上的傷口,
“你的唾液分解不了這種毒素,舔了隻會讓感染範圍擴大。”
長珩愣了一下。
他確實不知道毒蠍草還有這個說法。
在他看來,被藤蔓割一下就是小事,頂多疼兩天就好了,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
“沒事,就一個小口子……”
“你聽我說完。”
風淩淩打斷他,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沉了下來。
“毒蠍草的毒素是慢性滲透的,前期確實沒什麽感覺,頂多就是紅腫發熱,你可能連疼都感覺不到。”
“但毒素會在體內積累,尤其是在趕路的時候,你的腳踝頻繁發力,血液迴圈加快,毒素擴散得就更迅速。”
“等到了後期,你的腳踝會開始劇痛,嚴重的會導致整條腿發麻,連走路都走不了。”
風淩淩頓了一下,看著長珩的眼睛。
“你要是在趕路的時候倒下,你覺得以現在的情況,誰有時間停下來照顧你?”
長珩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說不出話來。
不是因為被嚇到了,
而是因為風淩淩說這番話的時候,
那種冷靜,條理分明的樣子,讓他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好像真的很懂。
不是那種道聽途說的懂,而是真正處理過的那種懂。
長珩沉默了兩秒,
“那怎麽辦?”
風淩淩站起身,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
“毒蠍草的旁邊,一定有解藥。”
長珩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你怎麽知道?”
“規律。”
風淩淩已經邁開步子往旁邊走了,
“有毒植物生長的地方,附近十米之內,必定會有能解這種毒的植物,”
“這是草木相剋的自然法則,有毒必有解。”
長珩沒有再問,默默跟在她身後。
他不知道這個法則是不是真的,但此刻,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風淩淩在毒蠍草周圍轉了一圈,目光在一叢植物上停住了。
那株植物長得很不起眼,葉子小小的,邊緣開著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風淩淩蹲下來,摘了一片葉子,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
然後,又用指尖碾碎了一點,觀察了一下汁液的顏色,
“找到了。”
她連根拔起了那株植物,抖掉根上的泥土,在手裏拍了拍。
長珩湊過來聞了一下,皺了皺眉,
“這什麽東西?聞著跟爛泥似的。”
“紫葉草,專門解毒蠍草的毒素。”
風淩淩一邊說,一邊把幾片葉子塞進嘴裏,嚼了起來。
長珩看著她的動作,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幹什麽?”
風淩淩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繼續嚼。
嚼了幾下後,她把嘴裏的草藥糊糊吐到了手心裏,
綠油油的一團,還混著她的口水,
看著……確實不太美觀。
“把腳伸過來。”
長珩看著她手裏那團黏糊糊帶著口水的草藥糊糊,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你要把這個敷上去?”
“不然呢?直接吃?”
風淩淩抬起頭,理所當然地看著他,
“草藥嚼碎後敷在傷口上,藥效吸收最快,這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處理方式。”
長珩的腳往後縮了縮。
“你……你換一種方式。”
“沒有別的方式。”
風淩淩搖頭,
“這種草必須嚼碎了才能釋放藥效,整片葉子貼上去沒有用,你要是不想敷,那我也沒辦法,你自己承擔後果吧。”
她說完,作勢要站起來。
長珩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了一眼自己腳踝上那個已經開始泛紫的傷口,又看了一眼風淩淩手裏那團綠油油的糊糊。
理智告訴他,應該敷。
但身體在抗拒。
那可是她的口水。
一個醜女人的口水。
光是想想就渾身不自在。
風淩淩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
“你要是覺得嫌棄,那就算了,反正前期沒什麽感覺,等後期腳踝開始疼的時候,你忍忍就行了,”
她說著,真的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身就要走。
“到時候趕路要是掉隊了,別人問起來,你就說被毒蠍草割了一下沒當迴事,我想以你的性格,應該不會覺得丟人吧?”
長珩的牙關咬緊了。
這個醜女人,明明是在幫他,為什麽每句話都帶著刺?
但他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了他的痛點上。
趕路掉隊,被別人問原因,然後不得不承認自己被一株小小的毒蠍草放倒了,
這確實丟人。
丟大發了。
“……迴來。”
風淩淩停下腳步。
“敷。”長珩從牙縫裏擠出這一個字,
風淩淩轉過身,唇角微不可察地微微一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