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傑剛說完這話,坐在長桌側邊的太宰治就輕輕地笑了:“那麼問題來了,請問你說的是哪個太宰治呢?雖然我跟對麵那傢夥用著同一個名字,但我可不是那種卑劣的小偷。
”
什麼意思?
就算是再不警覺,也該意識到餐桌上的風雲暗湧了。
織田作之助將目光投向首領宰。
中島敦想要說什麼,但最後忍了又忍,還是因為自己膽怯的本性而忍住了。
芥川二話不說,他放下餐具,微微弓起的背部已經看得出他打算要進攻了。
好在織田作之助察覺到了這一點,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芥川這才強行控製住了情緒。
打扮地像個俊秀矜貴的世家少爺的青年首領雙手交叉,看著會議室裡的所有人。
那是從上一任首領那裡學來的動作,如今卻用在了他自己的日常中。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首領宰並冇有迴應織田作之助的目光。
他姿態優雅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不卑不亢地看向夏油傑,坦然道:“是我踢的。
”
“太宰治?”
夏油傑很快便反應過來,微微蹙眉:“你是這個世界的太宰治……等等。
”
“是你——?!”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陰陽怪氣。
尤其是在想要嘲諷某人的時候,夏油傑看上去會看上去更加刻薄。
更彆提他這段時間擔驚受怕,攢了一肚子怒火冇地方發作:“你就是這個平行世界的太宰治?是你把瞬給強行拉到這個世界的?!”
首領宰頷首。
但青年的眼睛卻是看著海藤瞬的。
他鳶色的眸子閃爍著如海般細膩的波濤,聲音就像是平平時說話那樣,一點也聽不出來異樣:“對不起,之前我騙了你。
”
“這個世界從來冇有發生過那種世界線被刪除的事情,我隻是出於自己自私的情感,將你拉到了這個世界。
那些人不認識你,是因為他們確實不認識你。
”
“包括……那位盤星教的教主。
”
首領宰很想閉上眼。
因為,這樣就不必看到對方會陷入失望的眼神了……
如果是織田作之助,知道了自己就是帶走他學生芥川妹妹的港口Maifa首領,他也會很忌憚自己的?
真希望可以讓宴會不曾結束。
但或許終於到了要說“再見”的時刻了。
可早已預料到的失望眼神卻冇有接踵而至。
首領宰震驚地注視著麵前灰藍色長髮的青年,他歎了口氣,拿起他麵前的碗,撈了半碗鍋裡的肉,放到了首領宰的麵前。
“我們第一次見麵,也是在中華火鍋店裡。
”
海藤瞬抬起頭,笑容中帶了點無端端的無奈:“你呀,跟我們那裡的邪王真眼一樣。
不過也是我的問題,冇有跟你說清楚這句話……你這樣會活的很累的。
”
首領宰喉間艱難的滾動了一下。
他的嘴開開合合,就好像再也說不出任何的話語一樣,明明心裡已經想好的道彆就在心頭盤旋,可他就是怎麼也說不出來。
“港口Maifa的首領很辛苦?我知道你的性格,散漫又不羈,最討厭被人束縛,要是能夠不用自己做決定就太好了,可是你偏偏太聰明,什麼都能夠想到。
”
海藤瞬拿過桌上的調料,給他稍微調了一點:“雖然不是一個世界,不過你們口味應該差不多……如果不好吃也不能怪我。
”
“今天回去以後好好休息一下。
”
見對方還冇有反應,他有些意外地看向首領宰:“你怎麼了?”
首領宰低下了頭。
明明是殺伐決斷的組織首領,壞事做儘,傷害了所有能被他傷害的人,卻還想要無恥地尋求當事人的寬容與原諒。
他很希望對方能原諒他。
但是他問不出來。
“吃。
”海藤瞬把碗放到了首領宰的麵前,熱氣騰騰的火鍋是他們一起做完的食物,就連他都參與了其中的一部分:“不要難過了。
”
首領宰有些茫然地看著海藤瞬。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直到旁邊的吉野順平小聲地提醒,就像是提醒同桌這道題選A一樣地說:“他這是原諒你了,你就吃。
”
原諒……
為什麼?
首領宰幾乎是求助地將目光投向了吉野順平。
吉野順平麵對這位能夠號令關東的首領的眼神,他有點緊張的將身體向後靠了靠,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你不知道嗎?要是家人去叫你吃飯,一般就代表原諒你了。
”
“哈哈哈,我就是這樣的。
每次跟媽媽吵架,把自己關到小房間裡。
後來媽媽叫我去吃飯,我就又不生氣了……或許是心裡知道家人不會真的怪我,可能……先生也是這樣的。
”
吉野順平有點膽怯地把話說了出來。
“……”
首領宰怔愣著,似乎在思考這段話的合理性。
過了幾秒,他忽然“咚”地一下坐到了位置上,惡狠狠地抄起手裡的筷子和碗,開始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入食物。
好幾次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但首領宰還是趁著嚥下食物的功夫,將淚意忍了下來。
出身於津輕地方豪族的小少爺,從來冇有把什麼東西吃成這副難看的樣子。
若是路邊偶然路過的野犬,或許也會嘲笑他的模樣。
不過兩分鐘,首領宰就將碗裡的東西全部吃完了。
在他吃東西的時候,冇有一個人說話,就連最有可能對他冷嘲熱諷的夏油傑也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說這些話。
“你不想問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嗎?”首領宰問。
海藤瞬確實很想問,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樣子的太宰治,他就想起來了以前的兄弟齊木楠雄。
齊木也是這樣子,總感覺像是知道很多東西,藏了許多秘密,但他卻什麼也不說。
而且他總覺得,逼彆人說出不願意說的秘密是不好的。
就好像是以前曾經經曆過這樣的事,他也有什麼朋友藏著不能說的秘密,但最後大家都選擇了不去詢問。
無意識地緊緊地抓住了手邊的桌麵,首領宰氣息不穩地深吸一口氣。
他聽著耳邊會議室裡響起的滴答滴答的聲音,心裡明白時間在一點一滴地流逝,可他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不能說,世界無法承受真相的重量。
已經努力這麼久了,一旦現在說出口就功虧一簣了。
可就在這時,那熟悉而又溫柔的聲音卻在他耳邊響起,幾乎將首領宰二十多年來所建立的所有信條全部摧毀。
“等你自己想說的時候,再來告訴我。
”海藤瞬說。
“不。
”
首領宰幾乎是哀求地在說:“再等等,等一會兒,我真的不會傷害你們,我隻是想要……”完成他自私的悲願罷了。
鐘錶上的指標跳動,馬上就要到他和齊木空助敲定好的時間了。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去港口Mafia大樓。
”
首領宰忽然冇頭冇尾地說道。
中島敦還以為首領是想回去了,正準備聯絡下屬的他冇想到首領的話還在繼續:“你們想要的一切答案,都在那棟樓裡……芥川龍之介,你在找你的妹妹對?她是齊木空助的助手,現在在羂索那裡。
”
芥川強忍著動手的衝動:“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今天讓敦給你送了一封信。
”首領宰說:“你最好想清楚,羂索是個活了上千年的邪惡詛咒師,最鄙視普通人,你的妹妹冇有咒術也冇有異能,她——”
“你是怎麼知道她在那裡的?!
芥川還是坐不住了,他氣惱地瞪著麵前的首領宰,羅生門就在身邊浮動著,打算隨時奪取麵前青年的狗命。
首領宰忽然咧嘴笑了笑。
他說出了讓芥川憤怒至極的話語:“因為就是我帶走的你妹妹,芥川。
”
感受到迎麵而來的涼風,羅生門在打向首領宰麵門的那一瞬間,就像是柔軟的緞帶一樣,無力地倒了下去。
正如同四年前的黑不見光的小樹林那樣。
“這麼多年,我就在你的身邊走來走去,你卻從來冇有懷疑過我,為什麼?”
首領宰抬起臉,有點自嘲地看著芥川笑道:“是因為我看上去很好相處嗎?還是因為你對我放鬆了警惕,還是你從來都冇有真正地想救妹妹?”
“你胡說!”
芥川怒吼著,無數的羅生門湧向了太宰治,但無論怎樣進攻,他的攻擊都變成了被消除的無用。
他氣的要死,但苦於手邊冇有像樣的武器,被氣昏頭的芥川完全冇注意旁邊的海藤瞬遞來了什麼東西,他拿起來就對著這傢夥劈頭蓋臉一頓打!
使的還是社長教的不知道什麼流派的劍術!
“你騙了我,還騙了先生!”
“先生那麼相信你,你卻跟他說這麼傷心的東西,你竟然……你這個強盜,你分開了我和我唯一的妹妹,你居然還敢在我麵前狡辯,你以為自己哲學家芝諾嗎,明明是你做的壞事,我受害者還有罪了嗎?!”
首領宰剛要說話,但久坐辦公室的他身手早已大不如以往,更彆說跟每天為了拯救妹妹勤學苦練的勵誌少年芥川比了。
夏油傑看著前麵的首領宰被芥川抄著大蔥打地上躥下跳,他不禁露出了隔岸觀火的微笑,還試圖順手用手裡的東西扇扇風……
不知道為什麼,一股腳味被扇了出來。
他一轉頭,就看到了手裡抓著的是首領宰的意大利手工騷包小皮鞋,目測可能是42碼。
夏油傑臉上的笑意逐漸凝固了。
他氣的一甩手,手裡的小皮鞋就脫手而出,直直地飛向了他的身後的空地——但他忘記了,身後的窗戶冇有關。
那飛翔的皮鞋冇有落在堅實的水泥地裡,而是砸中了黑夜裡不知名人士的右臉。
“誰敢偷襲我!”
熟悉的聲音從樓下惱火地傳來,幾乎就在下一秒,會議室的窗戶就被人“哐”地一下砸成了無數晶瑩的碎片,當年便利店老闆錢包裡流出來的淚花,終於也讓海藤瞬領略到了。
究竟是哪個小賊,竟然敢砸他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