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連紅氈的邊都摸不到】
------------------------------------------
紅豆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解釋道:“姑娘,您這就有所不知了。這府裡的姑娘,排序是一回事,婚配卻是另一回事。大房的四姑娘,是安寧公主的嫡女,身份何等尊貴,她的親事,豈是尋常人家能配得上的?”
“而五姑娘,雖也是嫡女,但身份上卻比四姑娘差了一點。如今皇上賜婚,把她許給二皇子做正妃,這是天大的福分,再說了,玉嬌姑娘今年也有十六了,雖然比四姑娘小幾個月,卻也到了婚配的年紀。陛下賜婚,誰敢不從?哪裡還能顧得上什麼排序先後?”
薑瑟瑟頓時恍然大悟。
在這個時代,身份的尊貴,遠比年齡的長幼更重要。
紅豆一邊說,一邊幫薑瑟瑟理了理衣領:“姑娘,好了,咱們快些去吧,晚了就趕不上了。”
一路上,府裡的下人都在忙碌著。
薑瑟瑟帶著紅豆和綠萼一路往府前院去。
越往前走,人聲越顯嘈雜,往來的丫鬟婆子皆是步履匆匆的。
到了前院,薑瑟瑟剛找了個靠邊的位置站定,還未及細瞧佈置,便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溫溫柔柔的呼喚:“瑟瑟,你來了。”
孫姨娘隻帶了月禾和雲雀過來,雲雀正牽著謝珣。
謝珣今日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小錦袍,領口袖口都繡著精緻的紋樣,腰間繫著小小的玉帶,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支小小的金冠束著,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好奇,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東張西望,瞧著格外精神。
作為二房的姨娘,孫姨孃的身份遠不如主母王氏,甚至在接旨的隊伍裡,也隻能站在二房旁支的位置,比薑瑟瑟的站位稍前,卻依舊是邊緣。
而謝詢雖是二房的少爺,卻因是庶出,也隻能跟著母親,站在外圍的位置。
薑瑟瑟連忙行禮:“姨母。”
又對著那謝珣笑了笑,“珣哥兒今日真是可愛。”
謝詢眨了眨眼睛,小臉微微一紅,軟綿綿地叫了一聲:“瑟瑟姐姐。”
孫姨娘拉著薑瑟瑟的手,臉上滿是溫和的笑意,眼底卻帶著幾分激動:“今日是府裡的大喜日子,你能來觀禮真好。五姑娘能嫁入皇家,真是一件大喜事啊。”
孫姨娘對王氏開恩讓薑瑟瑟來觀禮,也是驚訝了一番。
但其實是謝玉嬌纏著王氏,要讓薑瑟瑟來的。
任憑薑瑟瑟長得多好,她的親事都是薑瑟瑟這輩子可望而不可及的。
大多數的人命運,在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好了。
身份和階級,無論哪個時代都是難以逾越的溝壑。
隻有極少數的人,能夠逆天改命。
孫姨娘上下打量了一下薑瑟瑟。
薑瑟瑟這身素淨的月白襦裙本是清雅調子,但襯在她身上,卻反倒成了最妥帖的底色。
瞳仁黑亮如漆,肌膚是冷調的白,與濃麗的眉眼相映,更顯豔光四射。
孫姨娘心頭微微一緊,目光飛快掃過周遭,輕輕拍了拍薑瑟瑟的手背,低聲囑咐:“瑟瑟,一會兒少抬眼,多低頭。”
薑瑟瑟回過神,察覺到孫姨孃的擔憂,便立刻微微低下頭道:“姨母放心,我知道的。”
薑瑟瑟又看了眼謝珣,小聲問道:“姨母,您怎麼把詢哥兒也帶來了?”
孫姨娘無奈地笑了笑,道:“府裡有令,所有主子都要到場。詢兒雖是庶出,卻也是二房的少爺,不能不來。再說,我也不放心把他一個人留在院裡。有我在身邊,也好照應著。”
孫姨娘又壓低了聲音,湊近薑瑟瑟的耳邊,帶著幾分鄭重:“瑟瑟,你可彆小看了今日這場麵。這是你難得的機會,能親眼見見皇家的威儀,瞧瞧勳貴世家接旨的規矩。”
貴族與平民之間的差距,從來都不隻是家世與財富,更多的是日積月累的閱曆與經驗,各種禮數和規矩。
薑瑟瑟心中一暖,道:“瑟瑟知道了,多謝姨母提醒。”
孫姨娘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
日頭剛過中天,硃紅大門便被儘數敞開。
府前早已鋪就十裡紅氈,直通街心。
香案設於正中,青銅香爐裡焚著伽楠香,嫋嫋青煙纏纏繞繞。
案上三牲齊備,五果豐饒,兩側的樂工手持笙簫鐘鼓。
全府上下,身著吉服。
謝玦單獨站在香案左側最尊位。
謝玦身側後方,是大房的安寧公主和謝堯謝意華。
從薑瑟瑟這個方向抬眼看過去,隻能隱約看到他們的背影。
二房的人,則恭恭敬敬地站在大房身側。
謝玉嬌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錦裙,外罩一層煙霞色的薄紗,烏髮綰成精緻的垂鬟分肖髻,簪著一支赤金鑲珠的簪子,臉頰上帶著一絲羞澀的紅暈。
薑瑟瑟就站在人群的最外圍,屬於連正式觀禮資格都冇有的那一類。
今日這樣的天大喜事,也就王氏開恩,讓她跟著孫姨娘遠遠看著。
薑瑟瑟原本對聖旨的概念,隻停留在電視劇裡那幾句乾巴巴的“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薑瑟瑟本來以為,接旨不過是家主隨便帶著幾個人,跪聽宣旨,磕個頭就完事了。
可眼前的排場,並非隨便。
不多時,一陣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跟著的是一道尖細的喊聲:“聖旨到,謝府接旨——”
薑瑟瑟下意識地跟著身邊的人,倒頭就跪。
樂工們立刻奏響禮樂。
薑瑟瑟的位置太靠後,連紅氈的邊都摸不到,卻能清晰地看到謝玦的身影。
謝玦伏在地上,即便彎下了腰,也依舊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儀。
一隊皇家儀仗緩緩行來,為首的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李福。
左右兩側,還有兩位禮部和宗人府的官員隨行,後麵烏泱泱跟著一群侍衛和小太監,儀仗整齊,氣勢威嚴。
薑瑟瑟一臉懵逼和震驚:……好多人啊.JPG
薑瑟瑟隻快速地抬頭瞄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了。
李福的目光,率先落在了麵前的謝玦身上。
眼中閃過一絲敬畏,隨即又化為客氣和藹的笑意。
李福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靖安侯府二房嫡次女謝玉嬌,毓秀鐘靈,溫恭淑慎,嫻於禮度,雅於詩章。二皇子陳靖軒,聰敏端方,年已弱冠,未擇佳偶。今朕為天作之合,特將謝玉嬌賜婚於二皇子陳靖軒為正妃。擇定吉日,備禮成婚。謝門蒙此恩榮,當謹承聖意,克儘厥職,輔弼皇室,以報君恩。佈告天下,鹹使聞知。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