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又能講出什麼趣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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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玦想了想,起身接過一支鵰翎箭,未像謝堯那般蓄力,也不像陳靖衍那般認真,隻隨意將手腕輕輕一抬。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篤地一聲輕響,箭桿竟穩穩插在了壺口正中央,竟是比陳靖衍的三支箭還要周正利落!
“謝大人好厲害!”
眾人紛紛驚歎。
連廊下伺候的小廝丫鬟,也忍不住抬眼偷望,眼底俱是驚豔。
怪不得人道,少年得意踏春風,紫閣登高意氣濃,天下男兒皆仰羨,願如君子著華篇。
謝玦收回手,笑道:“不過是熟能生巧罷了。”
他以前冇什麼可玩的,也就投壺這些活動能夠放鬆一下。
一旁的陳靖衍輕笑一聲,聲音溫朗,聽不出半分刻意奉承:“大公子這份定力,當真叫人佩服。前幾日在禦書房議事,陛下拿著西北邊防的摺子蹙眉,滿殿文武皆束手,唯有大公子寥寥數語,便點破癥結,舉重若輕。”
陳靖衍道:“彼時我便想,這般心性,莫說對弈投壺,便是臨著千鈞之局,怕也是波瀾不驚的。”
謝玦淡淡道:“殿下過譽了。”
到了傍晚,廊下一排羊角紗燈便次第點亮,暖黃的光暈透過薄紗漫開,暈染出朦朧柔暖的光影。
沁芳亭旁的荷花池裡也放滿了紙燈,燈光映在水麵上,碎成滿池搖晃的金芒。
燈影又與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碧葉交疊相融,粉荷映著燈輝,碧葉襯著金芒,水光瀲灩,燈影婆娑,一眼望去,當真美輪美奐,宛若人間星河落了荷塘。
各人手中捧著一盞親手挑揀的河燈,小心翼翼將河燈往水麵上送,動作輕柔,生怕碰損了燈紙。
一盞盞河燈接連入水,晃悠悠漾開,與池中原有燈盞彙成一片星河,火苗輕顫,燈影搖曳。
謝意華立在一旁,手中捧著一盞清雅的玉蘭花燈,燈麵繡著玉蘭花紋樣,素淨雅緻。
謝意華垂著眼,看著手中燈盞,唇角笑意淺淡,眸光卻掠過幾分不易察覺的暗沉,餘光不經意掃向人群邊緣的薑瑟瑟,眼底凝著一絲冷意。
半晌,謝意華纔將河燈送到了水上。
薑瑟瑟的河燈是一盞簡單的魚形河燈,待身旁人都放了燈,薑瑟瑟才緩緩抬手,將河燈放到水麵上,燈盞浮在碧波上,隨著水流慢慢漂遠。
一點微光揉進她的瀲灩眸光裡,灼灼豔色裹著眼底清柔,竟與這塘中碧波燈影渾然相成。
放完河燈,一行人便迤邐往荷花池畔的亭中來。
這亭子四麵皆掛了碧色蟬翼紗幕,晚風穿簾,掀得紗影輕揚,既擋了夜露微涼,又不礙塘中荷香陣陣透進來。
亭中早已收拾妥當,當中擺著一張花梨木圓桌,桌上支起小巧紅泥小爐,爐上煮的是瓊露蜜釀蓮心酪。
那酪是取七月鮮采的湘湖嫩蓮心,剝去苦心留得蓮肉,同上好蜜糖,兌上溫醇的牛乳慢火熬煮,滾煮時不焦不糊,隻熬得瑩白如玉,盛在白釉暗花的小碗裡。
案上齊齊整整擺著幾色細巧點心,玫瑰酥酪巧糕,桂花雲片糖糕等。
旁側又設了數張鋪著青緞軟墊的藤榻,錯落擺開,容眾人圍坐。
一眾貴女各自隨意落座,隻揀些閨閣裡的閒散趣事說笑。
孫明薇笑盈盈先開了口,語氣裡滿是豔羨:“要說近來京中閨閣裡最時興的,莫過於知茵姐姐新請的蘇杭繡娘了,聽聞那繡娘是姑蘇針神的親傳弟子,一手雙麵蘇繡出神入化,如今京裡好些世家姑娘,都巴巴托人去英國公府求摹個樣子,恨不能也尋來這般巧手繡娘呢。”
話音落,眾人便都笑著看向楚知茵,楚知茵抿唇笑了一下,說道:“也冇什麼,不過是機緣巧合尋來的,回頭我挑兩方素淨些的,給各位都送一方便是。”
一旁劉玉瑩早按捺不住,忙接過話頭,道:“話說回來,我前日托人從江南尋來的一套《月窗拾翠》話本,才真真叫人愛不釋手呢!”
王靜姝冷哼了一聲,說:“不就是《月窗拾翠》麼,我也看過,這也值得拿出來說。”
劉王二人向來不對付。
李婉茹見狀,忙笑著打圓場,又扯了新的話頭,說起自己近日得的一套精貴頭麵,方纔的些許芥蒂,又在一眾嬌語軟笑裡,漸漸散了去。
楚知茵捏著銀匙舀了一口蓮心酪,偏頭看了謝意華一眼,笑道:“前兒母親還說,七月暑夜最忌貪涼飲冷,偏是這蜜釀蓮心酪最養人,難為謝姐姐想的周到了。”
孫明薇捧著白瓷小碗,舀了半勺嘗罷,笑應道:“可不是這個理。”
謝玉嬌吃了兩塊桂花糕,便掰著指頭數京中近來的新鮮事,嬌憨言語間,儘是少女爛漫心性,引得眾人笑作一團。
謝意華靜坐一旁,唇角噙著溫婉淺笑,偶爾搭一兩句話,句句都合著眾人的話頭,隻是垂眸時,似是心不在焉,餘光卻總不經意掃向一旁的薑瑟瑟。
薑瑟瑟挨著紗幕坐了,晚風掀動碧紗輕影,拂在她鬢邊髮梢,襯得那張臉愈發熱豔逼人,眉梢眼角皆是入骨的穠豔,紅唇不點而朱,眼波流轉間,自帶瀲灩風情。
亭外荷塘燈影未歇,粼粼波光映著燈輝,亭內紅泥爐暖,瓊酪甜香繞梁,軟語溫聲不絕。
楚知茵順著謝意華的餘光,忽然轉眸看向靜坐一旁的薑瑟瑟,冷不丁開口道:“方纔瞧薑姑娘心思這般靈巧,能做出那般絕妙的香水,想來腹中定是藏了不少趣聞。”
“今夜這般好光景,我們說的都是些京中閨閣的瑣碎事,倒覺膩了,不知薑姑娘可有什麼新鮮有趣的故事,說與我們聽聽,也添些興味?”
話音落時,亭中笑語便歇了幾分。
一眾貴女俱是抬眸看向薑瑟瑟,眼底各有心思。
有跟著楚知茵看熱鬨的。
也有好奇她這樣的出身,能說出什麼像樣故事的。
謝意華更是斂了唇邊淺笑,靜待著薑瑟瑟答不上來,當眾窘迫的模樣。
謝玉嬌揚著下巴,嗤笑一聲,這薑瑟瑟也就是長得好看而已,她能識得幾個字?
又能講出什麼趣事來?
怕是連話本都冇讀過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