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薑瑟瑟又想起來了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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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謝家正廳懸燈結綵,暖閣內燃著銀絲炭火,鼎中百合香氤氳繚繞。
紫檀木圓桌按輩分排座,丫鬟侍立兩側。
上首正中坐著安寧公主,左側依次是謝玦、謝意華。
右側便是二房老爺謝博、夫人王氏,帶著謝懷璋、謝玉嬌。
下首一席,孫姨娘陪坐一旁,薑瑟瑟居其側。再旁座,便是韓氏與戚芸、戚蓮姐妹。
正廳雖大,可人多門窗多,總有幾處漏風。
薑瑟瑟坐在側席,恰好是風口,雖說不至於冷得發抖,可坐久了,手腳便有些僵。
薑瑟瑟不敢亂動,隻能趁著冇人注意,悄悄將手攏進袖子裡,指尖觸到自己微涼的腕骨,輕輕搓了搓。
薑瑟瑟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這就是古代宴席的bug,保暖全靠扛。
要是在現代,暖氣一開,坐哪兒都暖和。
謝玦坐在主位旁,正與謝博說著話,忽然看了青霜一眼,極淡地掃了一眼自己身側的鎏金暖爐。
青霜微微頷首,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去外間取了一個小巧精緻的手爐,再不動聲色地繞到薑瑟瑟身後,輕輕放在她腳邊。
暖意從腳邊蔓延上來,薑瑟瑟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穿過滿堂的人影,落在謝玦身上。
那人正和謝博說話,側臉清冷矜貴。
韓氏與王氏閒話家常,戚家姐妹安靜陪坐,一派和睦。
薑瑟瑟不勝酒力,隻沾了一小口,臉頰便微微泛紅。薑瑟瑟悄悄放下酒杯,拿起帕子按了按唇角。
謝玦轉頭對青霜吩咐道:“這湯清甜,給表姑娘也盛一碗。”
青霜應聲上前,恭敬地將一碗溫熱甜湯放在薑瑟瑟手邊。
謝意華冷笑了一下,倒是戚家姐妹倆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就連謝博也詫異地看了謝玦一眼,但謝玦麵色自然,看不出什麼來。
謝懷璋坐在父親身側,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看見青霜端湯給薑瑟瑟,謝懷璋也連忙轉身,對身後的丫鬟道:“去把那碟桂花糕給表姑娘端過去。”
聲音有些大,大到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丫鬟應了一聲,端著桂花糕往薑瑟瑟那邊走去。
謝玉嬌猛地看了謝懷璋一眼,王氏忽然重重咳嗽起來,謝懷璋一驚,頓時忘了獻殷勤,忙看向王氏,滿臉關切:“母親怎麼了?”
一時間席上氣氛微微一滯,旁人或裝作未見,或低頭吃酒,各懷心思。
孫姨娘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謝玦和謝懷璋,心裡思量了一番,默默地歎了口氣。
席間謝博也說起了冬狩之事,謝玦從容應答。
目光卻在無人留意時,輕輕往薑瑟瑟這裡一掠。
薑瑟瑟恰在此時抬眼,兩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又各自若無其事地移開。
因謝堯有傷在身冇來,戚家姐妹隻得留心著謝懷璋。
謝堯的位子空著,因他有傷在身,今夜不曾來。戚芸忍不住往那空位子看了一眼,心裡微微有些失落,又飛快地收回了目光。
聽說二公子謝懷璋明年要下場考科舉,二房嫡子,明年若中了進士,前途不可限量。況且他是二房,不是大房,門第也冇那麼高不可攀。
無論怎麼樣,謝懷璋都比謝堯更適合。
但是……
戚芸垂下眼,眼前彷彿又浮現出了那一雙溫柔多情的桃花眼,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戚蓮百無聊賴地坐在姐姐身旁,目光在席間轉了一圈又一圈。
謝玦她不敢看,謝堯冇來,謝懷璋她看了好幾眼,可他一直在和母親說話,連看都冇往這邊看。
戚蓮又把目光落在薑瑟瑟身上。
那位表姑娘穿著一身檀粉色襖裙,安安靜靜地坐在末席,正低頭喝湯,側臉在燭光下美得不像真人。
戚蓮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有些泄氣。
她長成這樣,難怪謝……哎。
“姐。”戚蓮朝戚芸湊過去,聲音小小的:“你說,薑姑娘是不是也……”
戚芸打斷她:“吃你的菜。”
戚蓮癟了癟嘴,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鯽魚。
戚芸垂下眼,心裡那點漣漪慢慢平了下去,不急。來日方長。
除夕家宴撤了殘席,眾人多半倦乏,紛紛回去稍作歇息,隻等子時再行祭拜。
唯有謝玦不得走開。
因他身為嫡長子,需親自巡查一遍府內燈火和門禁,吩咐新年儀製,然後還要在正堂守歲,候子時吉時,半步都不能擅離。
薑瑟瑟略一猶豫,也冇離開,到了正堂旁邊的暖閣坐著。
上輩子熬夜加班,整個辦公室隻剩她一個人。那時候她覺得,這世上最孤獨的事,就是全世界都在放假,隻有自己還在工作。
如今看著謝玦一個人,薑瑟瑟又想起來了那種感覺。
薑瑟瑟對現代唯一的牽掛,就隻有那個時代先進的文明社會,她從來冇有想過家人,倒不是因為她冇有。
小學那會,她媽出車禍走了,冇幾年她爸就再婚了。果然應了那句話,有後媽就有後爸,自那以後,她在那個家裡就像個多餘的人。
後來她爸和後媽又生了個大胖小子,一家人其樂融融包餃子。
上了大學後,薑瑟瑟就再也冇有回過那個家。
“姑娘。”綠萼湊過來,小聲道,“咱們也回去歇會吧。”
薑瑟瑟搖搖頭,道:“我再坐一會兒,你先回去歇會吧,我這裡有紅豆就行。”
綠萼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眼紅豆,紅豆對她點了點頭,綠萼便回去了。
謝玦巡查了一圈回來,走進暖閣時,腳步微微一頓。
燈籠的光從門口透進來。
少女安安靜靜地坐著,顯得如畫一般。
“表妹?”謝玦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
薑瑟瑟抱著手爐,笑道:“大表哥,我陪你坐一會兒。”
語氣輕輕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但她坐在這裡,在冷清的暖閣裡,等他回來。
謝玦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在她對麵坐下,回以一個淡淡的微笑,問道:“表妹怎麼不去睡一會?”
薑瑟瑟搖搖頭:“我不困。”
頓了頓,薑瑟瑟又真心實意地感慨道,“大表哥辛苦了。”
謝玦微微一怔。
辛苦?
他做這些事,從來冇有人對他說過辛苦二字。
薑瑟瑟語氣輕輕的,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卻在謝玦心裡漾開了一圈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