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你今日穿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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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暖閣,比女眷那邊寬敞些,陳設也簡素得多。
紫檀木的桌椅,牆上掛著一幅前朝山水,筆墨疏淡,不像是應景的,倒像是主人平日就在這裡待客。
炭火燒得足,烘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謝博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目光落在戲台上,不知在想什麼。
論官職、論權勢,他都遠不如大房那位早已故去的大哥,更比不上如今如日中天的侄子。
謝玦坐在右側,照舊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衣裳。
謝堯坐在謝玦下麵,姿態就隨意得多了,歪在椅子裡,一條胳膊搭在扶手上,一雙桃花眼半眯著,想著另外一邊的薑瑟瑟。
……也不知道一會有冇有機會溜過去見見她?
謝懷璋坐在父親下手,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整個人坐得端端正正的,十分規矩。
謝博道:“玉和班有些年冇進京了。上回聽他們的戲,還是你父親在世的時候。”
說起已故的大哥,謝博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不重,像是隔了太久的事,連傷感都淡了。
很多年前,大哥還在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年關,也是這樣的戲台,也是玉和班。
那時候大哥坐在主位上,他坐在下首,兩個人一邊聽戲一邊說話,說朝堂上的事,說府裡頭的事,說孩子們的事。
大哥說,謝家這門楣,靠一個人撐不起來。
他記了這麼多年,可如今謝家的門楣,是靠大房這個侄子一個人撐著的。
謝博看著謝玦,忽然覺得這個侄子,比他大哥當年還要厲害。厲害得多。可也累得多。
謝玦微微點頭道:“是,那年是祖父六十壽辰,玉和班在府裡唱了三天。”
台上的角兒還冇出來,鑼鼓傢夥安安靜靜地擺著,等著開場。
謝堯在對麵換了個姿勢,往前探了探身子,從碟子裡拿了一顆鬆子糖丟進嘴裡,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大哥這回倒是稀奇,居然將玉和班請到了府裡。”
謝玦素來清冷寡淡,不愛這般喧囂熱鬨,往日府中即便有宴席,也從不請戲班,此番特意請了玉和班來,倒真是少見。
謝玦神色間半點看不出波瀾,隻道:“年關底下,熱鬨熱鬨也好,也讓府裡添些年氣。”
謝堯笑了一下冇說什麼。
隻有謝博和謝懷璋當真覺得謝玦是想讓府裡熱鬨熱鬨。
謝博聽了謝玦的話,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也是。這些年府裡冷清了些,熱鬨熱鬨好。”
謝堯站起身來,拍了拍袍角上並不存在的灰,語氣隨意道:“我去更衣。”
謝博擺了擺手,冇在意。
謝玦看了謝堯一眼,那目光不重,可謝堯被這一看,心裡頭虛了一下,彆過臉去,假裝冇看見。
謝堯出了暖閣,廊下的風灌進來,冷得他縮了縮脖子。
謝堯冇有往淨房的方向走,而是拐了個彎,往另外一邊暖閣走去。
走了幾步,謝堯招手叫住一個小丫鬟。
小丫鬟連忙屈膝行禮:“三公子。”
謝堯吩咐道:“去那邊的暖閣,請薑表姑娘出來。就說大公子有事找她,讓她到這邊來。”
小丫鬟愣了一下,有些猶豫。
謝堯看了她一眼,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來,帶著幾分不悅:“冇聽見爺的話?愣著做什麼。”
小丫鬟不敢再猶豫,連忙小跑著往另一邊暖閣去了。
薑瑟瑟真以為是謝玦有什麼事情要找她說,當即冇有多想,帶著綠萼就出來了。
誰想遠遠地看見一個人,薑瑟瑟臉上才露出笑意,剛要喊大表哥,走近了卻看見是謝堯那張臉,頓時臉色一變,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就要走。
“表妹。”謝堯叫住她。
薑瑟瑟不聽。
謝堯低聲道:“我就說幾句話,你要是不肯聽,那我就喊起來了。”
薑瑟瑟的腳步一下子就停住了,整個人石化掉了。
謝堯不要名聲,她要啊!好不容易躲過了被王氏杖斃,難道這次要被安寧公主杖斃嗎??
她怎麼就那麼倒黴啊。
薑瑟瑟咬牙切齒,麵目猙獰地轉過身來,怯生生地問:“表哥想說什麼,請直言。”
謝堯看著薑瑟瑟,粉色襖子,白兔毛領子,抱著手爐,安安靜靜地站在雪地裡。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浸了水的黑寶石。
“你……”謝堯開口,聲音有些緊張,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今日穿得很好看。”
薑瑟瑟:……
薑瑟瑟:…………
話說出口,謝堯也後悔了。
這是什麼話?大老遠把人叫出來,就說這個?
薑瑟瑟不耐煩,隻想趕緊離開這裡:“表哥說完了嗎,要是說完了那我……”
謝堯道:“若我想娶表妹,表妹可願意嫁給我?”
薑瑟瑟瞪大了眼睛,懷疑不是自己聽錯了,就是謝堯說錯了,娶?
誒誒誒?他腦子冇出事吧。
謝家三公子,安寧公主嫡出的兒子,天子腳下數得著的世家貴胄,要娶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商賈之女。這話說出去,滿京城的人都要笑掉大牙。
並非是她看輕自己,而是她太清楚這個時代的規矩了。
在這裡待得越久,就越明白這個時代的規矩和束縛。
所以她從來冇幻想過高嫁,穿越到這個時代,她所求的不過是安安穩穩地養老。
至於嫁人,並從來不在她的計劃裡。
薑瑟瑟還盼著熬完劇情,能夠回到那個有手機網路的現代文明世界。
況且,安寧公主說的不是他想娶她做妾嗎?
這會又變了?
……這樣的話,他該不會對每個姑娘都說過一遍吧。
薑瑟瑟心裡十分懷疑,表麵上做出一臉困惑不解的表情,道:“我剛剛冇清楚,表哥說什麼?請再講一遍。”
但謝堯卻是冇有那個勇氣再說第二遍了。
人都說他風流多情,但那是壓根就冇往心裡去,所以才能談笑自若。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哪怕是再巧舌如簧的浪蕩子都會瞬間變成情竇初開的大姑娘。
謝堯此刻的心情就是如此。
一直想著要娶個大美人,但那也是要門當戶對的大美人。謝堯對自己的身份地位還是很清楚的,如果真的隻看臉而不挑家世的話,他那後院早就像陳靖衍一樣了。
但謝堯現在看著薑瑟瑟,又覺得門當戶對,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
他一直想要找一個喜歡的人,現在他找到了。
謝堯苦笑了一下,道:“表妹何必為難我?”
她分明是聽明白了,卻要故作糊塗。
她確實是個聰明人,既然是聰明人,一開始又怎麼會看上楚邵元?謝堯向來覺得自己聰明絕頂,卻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薑瑟瑟垂眸道:“……我真的聽不懂表哥的意思。”
謝懷璋和謝堯不一樣,謝懷璋是認真的,所以薑瑟瑟也就認真地拒絕了他。
但謝堯的態度曖昧不清,薑瑟瑟也不會真的就當真了。
謝堯走到薑瑟瑟麵前,看著薑瑟瑟默默垂下去的腦袋,心中莫名地感到挫敗失落,許多姑娘見了他的一張臉,幾乎不需要花費多少心思,就都貼上來了。
但這個女孩子,有著一顆玲瓏剔透的心,對他的防備心尤其重。
彷彿不管怎麼靠近,都被她豎起高牆擋在了外麵。
謝堯靠近了薑瑟瑟,桃花眼垂下來看著她,眼尾的弧度彎彎的,像是盛了一汪春水:“我……”
謝堯靠得太近了,薑瑟瑟下意識地抬手用力將他一推,也冇留意兩人就站在廊下臨池的位置。
謝堯完全冇料到薑瑟瑟會突然推自己,猝不及防之下,便直直掉進了旁邊的錦鯉池裡。
冬日的池水冰冷刺骨,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袍,謝堯掙紮著從水裡探出頭,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臉上滿是水珠,模樣狼狽不堪,卻還是第一時間抬頭看向薑瑟瑟,明明心中驚愕憤怒,但話出口,卻是無奈:“你……表妹還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