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慎言。”
“她不需要做準備,這也不是她該準備的事。”
什麽盛名加身,什麽福澤天下,不過是想拿她一生,去填世人無盡的貪念與期盼。
陸驍聲音冰冷,“福澤天下,自有帝王將相與朝臣百官去做,國師不必費心。”
夏花那般喜靜喜安的人,又怎會為諸多瑣事所累?
國師一掃浮塵,淡淡一笑,“將軍說的是,人間福澤,本天下共擔,當順天而為。”
說完,便沒了下文。
好似剛剛的一些言語,隻是隨口一說,無關緊要一般。
陸驍眉峰微凝。
他最不喜與這等神神叨叨的人說話。
要麽是些雲裏霧裏的廢話,要麽就是些虛頭巴腦的玩意,總是一副好像算盡天機,卻還不跟你說透,還硬要擺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世外高人模樣,煩得很。
他家小娘子還是個真仙呢,看著就舒服多了。
……
陸驍沒了繼續巡邏的興致,打馬迴到將軍府。
阿福熟練地給他卸下鎧甲,一邊樂嗬嗬地說,“姑爺,你可迴來了,陸夫人正等著你一起去給月老上香呢。”
陸驍身子一頓,“給月老上香?”
他娘怎麽迴事?佛祖不拜了?
阿福一愣,他怎麽感覺姑爺語氣不太好?
聲音弱了下來,“這不是月老最近顯靈嘛......”
陸驍蹙眉,“有求什麽東西嗎?”
“希望姑爺和小姐百年好合,歲歲平安,早生貴子,永結同心之類的。”
陸驍冷峻的氣質緩和了下來,微微點頭,“也還好。”
“你家小姐呢?”
“剛拜完月老迴來。”
陸驍挑眉,大步朝著夏花所在的小院而去。
夏花正在吃熊掌。
蘇凝華剛拜完月老迴去休息,不會在這時候找她的。
她可以大口的吃,大口的嚼,再用燕窩大口的漱......
“夏花!”
“咳咳咳咳!”
陸驍剛跨進屋內,就看到夏花咳得滿臉通紅,一手還抓著半塊熊掌,滿手油汙。
陸驍嘴角微微一抽,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背。
“人間美食不錯吧?你倒是挺會享受。”
“咳咳!”
夏花舉起手,將熊掌湊到他麵前,“咳......你吃......咳咳不?”
陸驍推開她的手,“你自己留著吧,我有事跟你說。”
夏花順了口氣問,“看你心情不太好啊,說吧,誰欺負你了,我搬空他家。”
陸驍失笑,“不是有人欺負我,是有人想欺負你。”
夏花一愣,“誰啊?”
她這一天吃好喝好睡好玩好,誰看不慣了?
陸驍麵色忽然變得十分嚴肅,低沉著聲問,“你對月老殿一事怎麽看?”
動靜是她鬧出來的,隨之牽動而來的影響她自然最清楚。
就是不知,她為此做了什麽準備?可否能告知他?
可夏花一臉問號,“月老殿......難道不是因為皇上亂賜婚而給我的賠禮嗎?”
“......”
陸驍沉默了許久。
他真是想多了。
還真是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下凡純粹是來享福的。
夏花用小拇指扣了扣腦袋,“怎麽了?”
這家夥,能不能不要每次說話說一半啊?
陸驍沉吟了片刻,“今日我去了月老殿......”
將所見所聞簡單的講了一遍後,陸驍諷刺道,“還沒建成,就快成新的寺廟了。”
夏花恍然,“我懂了,你是怕我被名聲所累?”
她也沒想到,不過是自己突發奇想,隨意找個由頭嚇唬嚇唬皇帝,結果竟真的有這麽多人信了。
但信歸信,她就是個普通人,所有的能力都是空間帶來的,介入不了太多因果。
夏花隨意地擺了擺手,若無其事地道,“放心,那就是一個房子,住得舒坦就住,住得不舒坦就不住。”
“那群人也就湊個熱鬧求個心安,沒必要在意,想聽哪個不聽哪個,看心情就是了。”
總歸她空間在手,就算有麻煩也不怕,誰也別想打擾她理想中的平靜安穩生活。
陸驍突然笑了。
他真是想多了。
陸驍眼角的餘光被一抹紅色吸引住,走過去一看,正是繡了大半的嫁衣。
隨意的點評一句,“這朵櫻花繡得不錯。”
夏花一臉黑線,“我繡的是牡丹......”
“......”
陸驍拉個椅子坐過來,拿起繡花針便紮了進去,“我給你改。”
嫁衣這種東西,豈能馬虎?
夏花湊過去一看,嘴巴下意識微張。
隻見陸驍的手幾乎繡成了殘影,像是一台高速印表機一般,將一朵小小的繡花改成了花瓣繁茂的牡丹。
牡丹栩栩如生,竟看著比園中的真花還要鮮活。
陸驍繡好後,撐起衣服輕輕抖了抖,那花瓣竟好似要盛開了一般。
夏花嘴巴再一次張大,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憋在胸腔,將所有感慨化作兩個字——“臥槽!”
陸驍眉頭微皺,“這什麽詞?”
“就是你好厲害的意思。”
夏花眼睛晶亮,“你怎麽還學這個?”
“娘教的。”
陸驍挪了挪嫁衣,好似還想尋個位置再繡一朵。
“這麽多年,手藝都沒生?”
她要是學個東西,別說三年不碰了,就是隔上半年都忘幹淨了。
“你這記性差的不像個仙女轉世,”陸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忘了桃桃的衣服是誰縫的?”
夏花仔細一想,才驚覺地發現,好似桃桃的每一件衣服上都繡著一朵漂亮的桃花。
原來都是陸驍縫的。
夏花吃完了熊掌,喝完了燕窩,將手上的油汙擦幹淨後,嫁衣也差不多繡好了。
夏花小心翼翼地試穿,很合身,也很舒適。
手指輕輕地摩挲著袖口的牡丹,心情止不住的激蕩。
她覺得紅色是世上最美的顏色,比白色的婚紗好看。
她轉了個圈,笑著問,“怎麽樣?好不好看?”
半晌沒聽到迴答,夏花疑惑地抬頭,卻對上一雙滾燙的眸子。
陸驍望著她,方纔還平靜的眼神,在她裙擺輕揚的那一瞬,驟然沉了下去。
聲音沙啞著應道,“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