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沒吃幾口就迴了房間,夏花卻被夏老爹拉了過去。
明明是個中年男人,卻不顧形象地抹起了眼淚。
“嗚嗚嗚爹爹的小花兒啊,你受苦了啊,那個叫尖頭的奴才我定要將他挫骨揚灰!”
夏花扯了扯嘴角。
這都多久的事了,她都快忘了。
想到尖頭,夏花鼓起勇氣,小聲試探著問,“爹啊,咱能不開賭坊嗎?”
許是前世看了太多有關賭的新聞,也在旁人的閑聊口中聽到了太多因為賭而家破人亡的例子,以至於她對這個字打心眼裏十分抵觸。
但她也不抱太大希望。
畢竟劉忠也說了,賭坊是夏府的重要錢財來源,夏老爹就算再寵愛女兒,也不可能因為她的一句話而放棄財源。
卻聽到夏老爹毫不猶豫地迴道,“好。”
夏花一怔。
好是什麽意思?他同意把賭坊拆了?
夏老爹又按了按她的頭頂,依然用那發嗲到膩死人的聲音說,“我這就將那幾個賭坊全拆了,換成別的產業,這樣花兒可順心?”
夏花猛地瞪大了眼睛。
沒想到她的話這麽管用,夏老爹這麽容易就同意了?都沒有猶豫的?
心裏不禁有些動容。
她一直不相信世界上有無條件的愛,尤其這種愛出現在夏家主這種唯利是圖的商人身上。
可這一刻,她感知不到這句話中摻雜著任何的虛假。
夏老爹都已經退到這樣的地步,她知道她應該適可而止,但又很想得寸進尺地問一句,‘其他那些見不得光的產業能不能也拆了?’
她一直覺得賺錢這種事要來得正,也要賺得踏實,不幹淨的錢哪怕花起來也會感到心虛。
就像現在的她每每麵對夏老爹時,也總是感到有些心虛一般。
夏家主眼眸一閃,隨即笑著點了點頭,“好啊,花兒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夏花這才發現,她竟不知不覺將自己的心裏話說了出來。
心裏暗暗鬆了口氣。
太好了。
怪不得很多人都喜歡勸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沒想到有朝一日,她也會勸一個書中的炮灰迴頭是岸。
若夏老爹能改邪歸正,夏府或許就不會落到書中的結局了吧?
夏花喜滋滋地笑了起來。
夏家主見狀,笑得更加燦爛。
兩人聊著聊著又開始聊起了其他的事,夏家主隨口問道,“花兒,你那淨容膏可想要量產?”
夏花微微搖頭,“不,我用的時候自己弄出來就好了。”
她就猜到夏老爹會問淨容膏的事,之前已經準備好說辭了。
但這兩天的接觸,她感覺那些說辭都用不上,她相信夏老爹不會為難她的。
果然夏老爹沒有追根究底,隻道,“那好吧,隻是花兒的手這麽嬌嫩,怎麽能幹這種粗活?這種事交給下人辦就行了,讓他們製出來,再選幾個最好的,天天給你抹。”
夏花尷尬地笑笑。
這東西可量產不了。
夏家主又問了這段時日的一些瑣事,不多時,劉忠匆匆跑進來稟報。
“老爺,宮裏來人了。”
夏老爹一愣,“宮裏怎會來到小小的湖州城,見我一介商人?”
夏花也懵了,咋迴事啊?
三個月的時間還沒到,將軍府的人沒來,反而宮裏的人先來了?
……
客廳內,許公公已經等候多時。
等得都快不耐煩了的時候,夏家主和夏花兩人才姍姍來遲。
“許公公前來,真是讓我夏府蓬蓽生輝啊。”夏家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許公公仰著頭,尖細的聲音帶幾分倨傲,“本公公是奉賢妃之命前來辦事的。”
夏家主眼眸一閃,“不知何事竟引得公公大老遠地親自跑一趟啊?”
許公公掐了個蘭花指,“廢話雜家也不多說了,聽說你府上有一種淨容膏,拿給我看看吧。”
話音一落,整個客廳陡然一靜。
夏花眉頭一皺,竟是衝著淨容膏來的?
賢妃娘娘?顧麒的那個姐姐?
都說了藥膏用光了,他怎麽還不死心?
夏家主見夏花臉色難看,聲音也冷了下來,“許公公有所不知,那藥膏已經用光了。”
“夏家主難道是捨不得?”
許公公身體靠坐在椅子上,語氣依然漫不經心,“我家娘娘聖眷正濃,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你可別糊塗,白白錯失了攀附的機會啊。”
夏家主聞言沉默,神情似在思索。
夏花心裏一咯噔。
夏老爹該不會真的心動了吧?她可不想攀附什麽寵妃什麽娘孃的啊!
夏花沉吟了片刻,故作為難道,“不好意思啊許公公,讓您白來一趟,藥膏已經用光了。”
許公公臉色微沉了幾分,語氣隱隱帶了逼問,“那藥膏是從何而來?製作方法又是如何?”
這種東西怎麽可能告訴你?
心裏暗罵顧麒,這家夥在麵對書中女主的時候是個及時雨,怎麽到她這反而淨給她惹事?
夏花嘴唇緊抿,半個字都不肯多說。
許公公又看向夏家主,尾音拉得老長,“夏家主的意思是,嗯~~~?”
夏家主麵色掙紮,一張臉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夏花知道他為難,隻好再找個藉口,“那藥膏是我煉藥煉著玩的時候偶然弄出來的,自己不知道怎麽做的,現下已經用沒了。”
這種理由應該能搪塞過去吧?
許公公臉色驀地沉了下來。
明顯是沒有相信她的話。
夏花見他緊盯著自己的臉,突然站起身,朝著她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幹嘛?找茬啊?
夏花攥緊拳頭,挺直了腰板。
碰到找茬的人,氣勢絕對不能丟。
許公公漸漸逼近,突然,夏家主步子一邁,擋在了夏花身前。
一改剛剛諂媚的語氣,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你家娘娘平日裏便喜歡跑到百姓的府裏強索物件嗎?”
許公公一愣,驚疑地看著他,“你,你說什麽?”
這話可就說得嚴重了,他可是奉娘孃的命令來進行交易的,“咱家帶著好意前來,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夏家主麵色一沉,聲音變得更加陰沉,“花兒既然說沒有,那就是沒有,沒必要跟你個閹人解釋。”
“你!放肆!”
許公公臉色驟變,一個商人,竟敢對他如此無禮?
夏家主還有更無禮的,“許公公若現在不走,那我隻好派府中的侍衛將你扔出去了。”
“你,大膽!”
“來人,送客!”
劉忠帶著一群侍衛湧了進來,直接將許公公拖走,遠遠地聽到了一連串罵罵咧咧的聲音。
大廳內重歸安靜。
夏花看得目瞪口呆。
夏老爹一個商人,竟敢對皇宮中的太監如此硬氣!
他就不怕得罪人嗎?
夏花好半響迴不過神來。
夏家主迴頭,臉上又堆起了褶子,“花兒有沒有害怕?”
聽到這種膩死人的語氣,夏花心裏驀地一暖。
此時,書中那個寥寥幾筆介紹的紙片人炮灰形象,突然在眼前變得立體又高大起來。
夏花心裏一軟和,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不怕,隻是爹會不會有麻煩?”
“別擔心。”
夏家主笑容突然變得陰森猙獰,“爹一會兒就派人在迴京城的途中設下埋伏,定會將他們盡數誅殺!”
“花兒也不用擔心,爹會命殺手偽裝成土匪的樣子,不會查到夏府的。”
夏花身體猛地一僵。
怎麽又是殺人滅口這一套?
夏家主發出了邪修一般桀桀桀的笑聲,一字一句地獰笑道。
“敢讓花兒不順眼之人,我定要將其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