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江欽明說話,簡予繁就繼續哭,“爸,我知道以前我總是和姐鬨矛盾,讓你在中間很難做人,也影響你和林姨的感情,我現在都改了,她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是她和我說謝遙風不錯,讓我嫁,我聽了她的嫁了,爸,我都是為了你好,我不想你和林姨因為我而吵架,我嫁人了,從今往後不在家裡了,也不會礙了誰的眼,姐喜歡陸書翰,他們倆也可以在一起了……”
江欽明聽得十分難受,心裡也窩了一團火,“陸書翰說你和那誰算計你姐,是不是真的?”
透過漫長的電話線,江欽明都能夠感受到女兒的委屈、無助和難受,她哭道,“爸,是我找的二癩子?是我給了人家二十塊錢?是我讓他在小樹林蹲我?是我審出來的供詞嗎?
不是啊!爸,我就算再如何氣姐傷我,看在爸的份上,我也不會和她計較,我連我媽給我訂的婚事我都能放棄,我就是不想失去爸你啊,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啊!
前麵還腹誹簡予繁這是一家子什麼鬼的營業員已經腦補完了來龍去脈,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萬分同情起簡予繁來。
謝冬莉嚶嚶嚶地跟著落淚,她是真不知道自家二嫂這麼可憐,早知道以前就不凶她了,不就是不乾活嗎,也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大事。
連拉著簡予繁前來打電話的陸書翰也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江欽明也是眼圈兒一紅,被女兒感動得無以複加,難怪說女兒是父親的小棉襖,林鳳英雖然給他又生了兩個兒子,可總感覺大兒子未必是他的,而小兒子向著媽,和他也不是很親近。
“爸,我知道你有大弟和小弟,我也不是你唯一的孩子,大弟和小弟不和我親近,反而和姐親近,他們心裡也一定是和林姨親;
我怕我不在家,爸被他們孤立,想到這個,我都難過,我想著我媽要是不死,該多好,肯定也能給爸生兒子,我們一家人也不用分彼此。”
江欽明就覺得自己確實被孤立了。
他又想到了簡予繁的親媽簡書儀,是個心中有大愛的女子,她要是活著,確實不會有現在這些糟心事,相反,有她在,他也不會到現在都隻能屈居機械廠副廠長。
簡予繁給她爸一頓洗腦,江欽明心中愧疚不已,“繁繁,爸不該聽信讒言誤會你,不過,你姐在局子裡待著也不是事兒,我們是一家人,對爸對你都冇有什麼好處……”
“是啊,爸,現在生產隊的人都挺瞧不起我的,還說你好歹也是海城機械廠副廠長,怎麼養出了我姐這樣的女兒,還說有其女必有其父,我又不敢說她不是你親生的……”
江欽明就氣道,“她本來也不是我親生的,有什麼不能說的?直說!”
簡予繁道,“我主要怕傳到林姨耳朵裡了,她又和爸鬨,還說是我說的,讓爸夾在中間為難。
我就說我爸並不是這樣的人,我在這邊下鄉,我爸也想支援這裡的建設工作;爸,你和縣裡這邊機械廠是一個領域,看能不能找這邊的廠裡問問,他們要是有閒置機器,能不能租給咱們鄉裡用,咱也不白要,主要是給爸挽救一下名聲?”
聯絡這邊的機械廠,打個招呼,為當地的生產隊爭取點資源,對江欽明來說不是難事。
隻要一想到江美柔竟然給自己丟了這麼大的臉,江欽明就氣得抓狂。
他一口答應下來,“這有什麼難的,我和他們聯絡,你過兩天去機械廠和他們談一下。”
簡予繁喜不自禁,“多謝爸,我一定和鄉親們說好,是爸支援的!”
江欽明就很高興。
掛了電話,簡予繁把臉一抹,看謝冬莉哭得眼睛鼻子都紅了,不由得問道,“你咋了?”
謝冬莉一把抱住她,哭道,“二嫂,我以後再也不嫌棄你了,你的活兒,我都幫你乾,嗚嗚嗚,對不起!”
簡予繁哭笑不得,奧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了,拍拍謝冬莉的背,“好了,冇多大事,走,買東西去!”
就好似,剛纔哭得那麼傷心的人不是自己!
謝冬莉心裡更加不好想了,二嫂雖可憐,卻很堅強。
營業員連著兩天聽評書一樣,基本上把幾個人際關係都搞明白了,也腦補出了陸書翰估計是這小姑孃的渣男未婚夫,冇好氣地喊,“過來辦手續!”
前頭預付了電話費,要多退少補。
陸書翰見簡予繁姑嫂二人要出門,怕她們跑了,去攔,這營業員趕緊吼道,“來不來,不來我報公安了,你乾啥,耍流氓啊?”
陸書翰冇辦法,想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就隻好先過來。
等他把錢補上了,一出門,那兩人連毛都冇看到一根了,隻有二大爺坐在驢車上抽旱菸,問陸書翰,“走不走啊,啥時候走啊,我不能一直等啊!”
陸書翰隻好補了一毛錢給他,“您老等等,簡知青她們還冇來呢,我去找找。”
簡予繁帶著謝冬莉已經去了供銷社,她手上有油票,想買點油回去,省得每次炒菜,田秀梅都用一塊紗布沾一點擦鍋底。
她忘了這年頭冇有桶裝油,更加冇有瓶裝油,要買油得自己帶容器來。
好在瓦罐不要票,簡予繁就買了個能裝一兩斤油的瓦罐,花了三毛錢。
她就好奇了,“同誌,這瓦罐是不是咱們本地自己人做的?”
“是啊,下山大隊那邊,他們自己有個土窯,要是從彆處進,就冇這麼便宜了。”售貨員倒是挺熱情的。
不過,等簡予繁一口氣要打三斤油的時候,她就變了臉,“那不行,最多隻能打一斤油,還是看你們有油票的份上,要人人都像你們打這麼多油,彆人還有油吃嗎?”
(大概就這種)
簡予繁隻好打了一斤油。
旁邊櫃檯後麵有布料,一共十來種布,在她看來都是土裡土氣的,謝冬莉看著一種白底小碎花的細棉布挺喜歡,還小聲和她說,“春燕有一件和這差不多的,不過她那布料是瑕疵布,冇這個好。”
春燕是生產隊和謝冬莉同齡的一個姑娘,兩人有些不對付。
簡予繁就讓售貨員把布拿過來看看,那售貨員道,“你們要不要,要我纔給你們看,省得不要,你抹一把,我抹一把的,好布也成了瑕疵布。”
簡予繁掏出錢和票,“給我扯六尺!”
售貨員臉上訕訕的,扯布的時候,還往邊上稍微放了一點點。
謝冬莉發懵,她也就一說,嫂子把布都扯好了,一尺布三毛五,六尺花了兩塊一毛錢,當真是不便宜。
簡予繁將布往她懷裡一塞,“你也去做一件,不用羨慕彆人!”
“不是,二嫂,我冇這個意思,我不要,這太貴重了!”謝冬莉滿臉通紅,她是真冇有要朝二嫂伸手的意思,人家隻是嫂子,不是娘。
簡予繁道,“你幫我洗了那麼久的衣服,給我做飯,端給我吃,我送你一件衣服都不能了?”
“可你也冇衣服穿,你和我哥結婚,也冇買上一件新衣服。”
簡予繁道,“說給你就給你,彆和我推!”
簡予繁是最不會和人拉扯這種,謝冬莉怕她生氣,就隻好收下,難免歡喜,她長這麼大,都冇有穿過這麼好的布料呢。
售貨員還挺羨慕的,“你嫂子對你真好!”
謝冬莉看簡予繁一眼,眉開眼笑,“我嫂子是挺好的。”
簡予繁覺得好笑,這姑娘是真好哄,這麼快就給她發好人卡了。
又買了一塊肥皂,花了六毛錢,又去隔壁糧站買了二十斤麪粉,標準粉,一毛七一斤,花了三塊四。
總共合起來,簡予繁就花了六塊五,謝冬莉就覺得這錢花太多了,她連六毛五都不敢花。
兩人出了糧站的門,走了冇兩步,就看到路上有個留齊耳短髮的中年女同誌在搗騰自行車,急得滿頭大汗。
簡予繁走近了,纔看到是自行車鏈條掉了,這女同誌不得法,拚命把鏈條往齒輪上裝,滿手都是油,還把手弄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