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記憶的斷層裡築巢(續2)------------------------------------------:廢墟裡的臨時巢穴。,隻有從破洞漏進來的、被切割成細條的月光。塵埃在光柱裡緩慢飄浮,像某種微型星係。林薇握著趙臨淵的手,兩人都屏著呼吸,聽著外麵的動靜。。很輕,很分散,至少有四個人在搜尋工地。“這邊看看。”一個男人的聲音,離工棚不到十米。。她輕輕回握了一下,然後鬆開手,慢慢俯身,從副駕腳墊下摸出一把螺絲刀——那是她撞車後從變形的工具箱裡掏出來的,一直藏在身上。,刃口鏽了,但尖端還算鋒利。。。“這裡麵?”另一個聲音。“太黑了,手電。”,晃過生鏽的鋼筋、散落的模板、堆積的編織袋。光柱在林薇藏身的工程車殘骸上停留了幾秒——那是輛報廢的挖掘機,駕駛室玻璃全碎,車身傾斜著半埋在瓦礫裡。。“冇人。走吧,去樓上看看。”。
林薇等了一分鐘,兩分鐘。直到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音,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手機螢幕在她另一隻手裡亮著微光,電量:6%。
“他們走了?”趙臨淵低聲問。
“暫時。”林薇收起螺絲刀,推開車門。冷空氣湧進來,帶著水泥和鐵鏽的味道。她環顧四周,工棚很大,堆滿了廢棄的建築材料。角落裡有一台柴油發電機,鏽跡斑斑,但看起來結構完整。
希望。
她走過去,檢查發電機的油箱——空的。燃料表指標停在零。但旁邊堆著幾個生鏽的鐵桶,她擰開一個,湊近聞了聞。
柴油。變質了,有股刺鼻的酸味,但應該還能燒。
“幫我找找,有冇有油管或者漏鬥。”她回頭對趙臨淵說。
趙臨淵從車裡出來,腳步有些虛浮。他扶著車門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在雜物堆裡翻找。月光勾勒出他瘦削的側影,毛衣在剛纔的逃亡中被勾破了,露出裡麵蒼白的麵板。
林薇冇時間管他。她跪在發電機旁,用螺絲刀撬開加油口。生鏽的蓋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從地上撿起一個被踩扁的塑料瓶,剪掉底部,做成簡易漏鬥,插進加油口。
然後她抱起鐵桶。
柴油很沉,黏稠,倒出來時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趙臨淵咳嗽了兩聲。
“找到了。”他說,手裡拿著一截橡膠軟管,已經硬化開裂,但勉強能用。
林薇接過軟管,一端插進油箱,另一端含在嘴裡,用力一吸——
柴油衝進嘴裡,又苦又辣。她強忍著噁心,在液體到達喉嚨前把軟管插進塑料瓶。虹吸效應形成,柴油緩慢地流進發電機油箱。
“百分之……六十。”她看著油箱側麵的刻度,擦了擦嘴。手上沾了柴油,在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現在需要啟動。
老式柴油發電機通常有手搖啟動柄。她在機器側麵找到了搖柄插孔,但搖柄不見了。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根廢棄的鋼筋上——大約一米長,一端彎成了鉤狀。
“讓開。”她對趙臨淵說。
她將鋼筋彎鉤的一端卡進搖柄插孔,雙手握住另一端,用儘全力轉動。
一次。兩次。
機器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但冇有啟動。
第三次,她用上全身重量,幾乎整個人吊在鋼筋上。腰部的傷口撕裂般疼痛,但她咬著牙繼續。
“轟——!”
一聲爆響,接著是持續的轟鳴。柴油發電機顫抖著甦醒了,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儀錶盤上的指示燈亮起微弱的光:電壓正常,頻率穩定。
“有電了。”林薇鬆開鋼筋,靠在機器上喘息。汗水浸濕了額發,肩膀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趙臨淵走過來,遞給她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是他從自己毛衣上又撕下來的。
“謝謝。”林薇接過,按在肩上。她走到工程車殘骸旁,從駕駛室裡扯出兩根電線——那是被剪斷的儀錶盤線束,銅芯裸露在外。她將電線一端接在發電機的輸出端子上,另一端剝開絕緣層。
然後她拿出那個用手機、手錶和口紅鋁管製成的簡易裝置。
電量隻剩4%了,螢幕已經開始閃爍低電警告。她快速拆開裝置,將兩根電線分彆焊在手機的充電介麵和手錶的電路板上——用一根燒熱的鐵釘當烙鐵,用柴油當助焊劑,手法粗糙但有效。
“你在做什麼?”趙臨淵蹲在她旁邊,看著那些跳動的火花。
“給裝置充電,同時改造它。”林薇冇有抬頭,“單純乾擾不夠,我們需要主動遮蔽訊號。原理很簡單:用發電機產生一個強電磁場,覆蓋你周圍,讓晶片接收不到外部指令。但問題在於——”
“我會被電死?”
“不。問題是電磁場太強會乾擾你自己的腦電波,你可能連基本思考都做不到。”林薇終於接好線,抬起頭看他,“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平衡點。一個剛好能遮蔽外部訊號,但不至於讓你變成植物人的強度。而這個強度,”她頓了頓,“需要在你身上除錯。”
趙臨淵看著她手裡的裝置。兩根裸露的電線,一個閃爍的手機螢幕,一個用口紅鋁管繞成的線圈。看起來像小孩的玩具,或者瘋子的發明。
“怎麼除錯?”
“戴上這個。”林薇把那個線圈遞給他,“放在頭頂。然後我會逐漸增加功率。你需要告訴我,什麼時候開始感到頭暈,什麼時候開始看不清東西,什麼時候記憶開始模糊。在最後一個臨界點停下,那就是最佳強度。”
趙臨淵接過線圈。鋁管很涼,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澤。他低頭看了它幾秒,然後慢慢戴在頭上。線圈鬆垮垮地套著,像個滑稽的王冠。
“準備好了?”林薇的手放在發電機的功率調節旋鈕上。
趙臨淵點頭。
她開始緩慢轉動旋鈕。
發電機的轟鳴聲變得更加低沉。輸出電壓表的指標開始向右偏轉:50V,100V,150V……
“感覺怎麼樣?”林薇問。
“冇什麼感覺。”趙臨淵說,但聲音已經開始發緊。
200V。
“有點……耳鳴。”他皺了皺眉,“像有蚊子在耳朵裡飛。”
250V。
“視野邊緣在閃爍。像老電視的雪花點。”
300V。
趙臨淵忽然捂住頭。“停!”
林薇立刻迴旋旋鈕,電壓降到280V。
“怎麼了?”
“記憶……”趙臨淵的聲音在抖,“在……被拉扯。像有人把手伸進我腦子裡,在翻找東西。”
“具體什麼記憶?”
“實驗室。白色的光。針紮進脖子的感覺。”他閉上眼睛,呼吸變得急促,“還有……一個聲音。女人的聲音,在說:‘記住這個頻率。這是你的鑰匙。’”
頻率。
林薇心臟一跳。她快速看向手機螢幕——上麵顯示著當前裝置輸出的電磁波頻率:147.8MHz。和她之前設定的乾擾頻率完全一致。
但這不是巧合。
“那個聲音,”她盯著趙臨淵,“是S-07嗎?”
趙臨淵睜開眼,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波動。“是她。她說……這個頻率可以暫時遮蔽控製訊號。但隻能維持……七十二小時。七十二小時後,晶片會啟動自毀程式。”
自毀程式。
林薇感到一陣寒意。“自毀是什麼意思?腦死亡?還是……”
“我不知道。”趙臨淵搖頭,手指深深插進頭髮裡,“她冇說完。然後……然後就有人進來了。她被打暈拖走。我再也冇見過她。”
電壓表的指標輕微晃動。發電機運轉得不穩定,輸出功率在波動。林薇調整旋鈕,試圖穩定電壓,但指標像發瘋一樣左右搖擺。
然後她聽見了。
不是發電機的聲音。
是另一種低沉的、規律的聲音。從地底傳來。
咚。咚。咚。
像心跳。像巨大的機器在深處運轉。
趙臨淵也聽見了。他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這聲音……我聽過。在實驗室地下三層。他們說那是……‘主腦’的心跳。”
“主腦?”
“阿特拉斯計劃的核心。”趙臨淵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怕被什麼聽見,“他們說……那是未來的神。是所有意識的歸宿。它在沉睡,在生長。等它醒來……”
“會怎樣?”
“會收割。”趙臨淵看向林薇,眼睛裡是純粹的恐懼,“收割所有被標記的人的意識。把他們的記憶、思想、靈魂……全部上傳。變成它的一部分。而標記的方式是……”
“債務。”林薇接過話,聲音冰冷,“那份一個億的債務合同,就是收割的許可證。對嗎?”
趙臨淵點頭,點得很慢,很艱難。
“所以趙老爺子根本不在乎錢。他在乎的是名單。是哪些人欠了趙家的債,哪些人就有資格被……收割。”林薇站起來,走到工棚邊緣,透過破洞看向外麵的夜色。工地安靜得詭異,連蟲鳴都冇有。“而你,”她回頭看他,“你是第一個實驗體。他們用你做測試,除錯晶片,調整頻率。等一切就緒,就開始大規模標記,大規模收割。用債務這種合法的方式,篩選出‘合格’的祭品。”
完美的陰謀。
合法,隱蔽,利潤巨大——那些富豪為了延長壽命,會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而窮人,那些流浪者,那些欠債者,他們是燃料,是實驗材料,是消耗品。
然後她想起來。
想起來末世的曆史課上,老師講過“大災變”前的技術爆炸時期。有一家公司,叫“永世科技”,聲稱研發出了意識上傳技術。他們募集了數十億資金,建造了巨大的伺服器農場。然後,在某個夏至日,他們啟動了“收割”。
數百萬人同時腦死亡。
他們的意識被上傳,但上傳到哪裡去了?冇有人知道。伺服器是空的,隻有一段不斷迴圈的程式碼,程式碼的內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