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好的麵餅碼在竹匾上瀝油,沈知瑤正拿筷子一塊塊翻麵,後廚的門簾被人掀開了。
進來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衫,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走路不緊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兩位掌櫃的都在?”
老頭掃了一眼後廚,目光在東邊得月樓那堆山珍海味上停了一瞬,又挪到西邊聚賢樓這半袋麵粉和幾顆蔫了吧唧的青菜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王胖子趕緊迎上去,拱手彎腰,“馬管家,您來了。”
趙掌櫃也收起摺扇,笑嗬嗬地湊過去,“管家大人,您看我這邊的佛跳牆,可是用了整整六個時辰——”
馬管家抬手打斷他。
“規矩,老太爺讓我先說清楚。”
趙掌櫃立刻閉嘴。
馬管家往後退了兩步,站在後廚正中間,不偏不倚。
“今日壽宴,兩家各出一道主菜。老太爺親自品鑒。哪家選中了,今後三年徐府上下所有宴席、年節酒席、迎來送往的席麵,全部由選中的那家包辦。”
王胖子倒吸一口涼氣。
三年的徐府宴席,那是多大一筆生意?光是逢年過節,徐府請客就沒斷過。加上徐老太爺的麵子在那擺著,整個清河鎮誰家辦喜事不想請徐府用過的酒樓?
這是一張長期飯票。
趙掌櫃的眼睛都亮了,摺扇在手心裡啪啪拍了兩下。
馬管家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還有一條,我得提前跟兩位交個底。”
他看了看東邊案板上那兩隻肥碩的熊掌,又看了看那一排鮑參翅肚。
“老太爺這兩年牙口不大好。太硬的東西,嚼不動。入口的菜,必須軟爛。凡是咬不動的,一概退回,連帶整桌都撤了。”
趙掌櫃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扭頭看了眼案板上的熊掌。那玩意兒就算燉上三天三夜,也彈牙得很。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鎮定,擺擺手,“無妨,我們宋師傅的手藝,什麼食材到了他手裡都能化成繞指柔。”
宋禦廚在旁邊捋了捋鬍鬚,不說話,但那下巴抬得更高了。
馬管家點點頭,正要轉身離開,沈知瑤突然開口了。
“管家,我多嘴問一句。”
馬管家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落在這個挽著袖子、沾了一手麵粉的年輕女子身上。
“徐老太爺平日裡愛吃什麼口味?鹹的淡的?辣的酸的?”
馬管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老太爺吃了一輩子山珍海味,嘴早就刁了。什麼口味談不上偏好,就一個字——真。食材要真,味道要真,花裡胡哨的噱頭免了。”
說完,馬管家又加了一句。
“我家老太爺可不是尋常的地方鄉紳。”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該說多少。
“老太爺諱鶴年,二十年前從京城致仕歸鄉。當年在朝中任的是戶部尚書,管的是天下錢糧賦稅。先帝、先先帝那會兒,都倚重得很。”
後廚一下子安靜了。
連得月樓那邊切菜的刀聲都停了。
戶部尚書。
三朝元老。
馬管家繼續說:“老太爺當年在任上,管著全天下的軍餉糧草調撥。跟各地軍方將領都打過交道。後來嘛……”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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